第403章 警醒与纠错(2/2)
首当其冲的,便是核心之地的转移,从城西别院,迁至太湖徐家庄田。
城西别院虽占了个“偏”字,却终究在姑苏城的辖地之内,离西城门不过里许,旁侧便是漕运分码头,往来商旅、巡街衙役、甚至城中士绅的庄客仆役,皆是常来常往,耳目混杂得很。
此前那些被他安置在院中的少年子弟,纵是谨言慎行,也难免因生分惹来揣测。
可太湖的徐家庄田不同,那处离姑苏城三十余里,南临万顷太湖,北接十里芦苇荡,庄外是徐家的数千亩水田,一眼望不到头。
庄中居住的百十户人家,十之八九都是数代效力于徐家的佃户,祖祖辈辈靠着徐家的土地过活,庄头又是徐渊的远房族叔,是跟着他父亲一起长大伙伴,忠心耿耿,根正苗红。
在那片水泽环绕的天地里,徐家便是天,便是唯一的规矩,地保衙役非有大事从不上门,便是城中的士绅,也不会将目光放在这处乡野田庄。将人手迁至此处,便如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不露分毫。
更不必说太湖烟波浩渺,岛屿星罗棋布,芦苇荡纵横交错,庄中本就有数十艘乌篷船,船身窄巧,能走浅水道,便是日后人手规模扩大,只需将人散在各个小岛,或是藏于芦苇荡的隐秘水湾,船只往来,踪迹难寻,这份安全性,是陆上任何一座固定院落都比不了的。
其次,是名目上的彻底更新,要从城中突兀的“义塾”,变为合情合理的“庄户子弟学堂”。
江南世家本就有教佃户子弟识字习礼的传统,一来让佃户知书达理,不生祸端,二来也能从其中挑选伶俐者,培养成自家的账房、庄头、管事,是世家对依附人口的“恩养”,也是为自家产业的长远投资。
至于那些从外地或城中招募来的贫苦少年,只需以“远亲投靠”、“庄户帮工子弟”的名义,将他们的户籍挂靠在庄中佃户名下,统一管理,生辰、籍贯皆按庄里的规矩记在册上,便彻底抹去了最后一点引人疑窦的痕迹,与庄中子弟混为一谈,再无分别。
更重要的还是对人手控制的深化,将这些少年,彻底扎根于徐家的依附关系网络之中。
在城西别院时,徐渊与那些少年靠的是银钱与契约维系,虽有恩义,却少了根脉相连的羁绊。可到了太湖田庄,一切便不同了。
这些孩子相当一部分的父兄,或是徐家的佃户,靠着徐家的土地种地交租,靠着徐家的水利灌溉农田,遇灾时还能靠着徐家的赈济度日;或是庄里的帮工,在油坊、船坞、晒谷场做工,靠着徐家讨生活。孩子进了学堂,管吃管住,还能跟着先生识字,跟着武师习练武艺强身,这对庄户人家来说,是天大的恩宠。
这般基于土地与生存的依附,远比银钱契约牢固百倍、持久百倍。徐渊要做的,不仅是教他们识文断字、习练国术,更是要在日常的相处中,塑造他们的身份认同与归属感,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徐家庄子的人”,徐家庄的兴衰,便是他们的兴衰,徐家的荣辱,便是他们的荣辱。这份刻在骨子里的认同,会成为最牢固的枷锁,也会成为最坚定的支撑。
至于从外地或城中招募来的贫苦少年,在这种相对封闭的大环境影响下,一样能够被感召。徐渊也做了其它安排,给他们解决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