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一场久违的大雪(2/2)

我把剥好的栗子塞进你嘴里,看你鼓着腮帮子点头:“嗯,甜。”然后才慢悠悠开口:“不去了。”

街对面商场的圣诞树确实亮得晃眼,顶上的星星灯绕着松枝缠了三圈,红围巾的姑娘举着手机转圈,银铃似的笑闹声顺着风飘过来。可我怀里的栗子还在发烫,你刚碰过纸袋的指尖蹭过我手背,留下点余温。

又剥开一颗,热气熏得我鼻尖有点痒。原来有些暖,是不用仰头看的。它就藏在你冻红的指节里,在渗着糖霜的栗子壳上,在寒夜里我们站着分食一袋炒栗子的沉默里。

我咬着栗子抬头时,你正看着街对面的圣诞树笑,眼睛弯成月牙:“其实那树也就那样,还没你手里的栗子好看。”

你指尖在纸袋上顿了顿,雪水浸得纸有些软,倒让底下那点烫意更分明了。我看见你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把纸袋往怀里拢了拢——像我刚才那样。风卷着雪籽扑过来,你耳尖红得厉害,却偏过头,把纸袋往我这边又推了半寸。“分着吃。”你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尾音却带着点热气,混着纸袋里隐约飘出的糖炒栗子香,往我手心里钻。

你睫毛颤着垂下去,鼻尖也染上点热气的粉。我把剥好的栗子递过去,暖黄的果肉还带着壳内侧的绒毛,你指尖碰上来时微凉,指节泛着雪冻的红。“小心烫。”我话音刚落,你已经咬了小口,热气裹着甜香从嘴角漫出来,混着白汽凝成细珠,沾在你下巴上,像晨露坠在梅枝。

“比糖炒的还甜。”你含着栗子说话,声音黏糊糊的,尾音被热气泡软了。我抬手替你擦去唇角的碎屑,指腹蹭过你皮肤时,你忽然偏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我的掌心,像只寻暖的猫。雪籽还在飘,细细碎碎落进你敞开的衣领,你瑟缩了下,把栗子往我嘴边送:“你也吃。”

栗子肉是粉糯的,甜意顺着舌尖往胃里钻,连带着手指尖都暖起来。我低头看你,你正仰头接雪籽,舌尖微微翘着,像要接住天上掉下来的糖。一颗雪籽落在你舌尖,你“呀”了声,眼睛睁得圆圆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没掉的栗子壳碎屑,金闪闪的,倒比雪籽更像星子。

“凉!”你吐了吐舌头,却又忍不住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光。我把你往怀里带了带,让你躲进我围巾里,你头发上的雪粒蹭到我脖颈,凉丝丝的,混着栗子的甜香,倒像揣了袋刚炒好的糖炒栗子,连呼吸都暖烘烘的。我低头看,深灰的外套肩头落着细密的雪籽,果然像极了谁撒了一把碎星子。路灯的光晕在你发梢跳跃,你指尖悬在离我肩膀半寸的地方,睫毛上沾着的雪粒闪得比星星还亮。

是六边形的。你忽然凑近,呵出的白气混着雪籽落在我衣领。我这才看清那些小冰晶的模样,棱角分明地嵌在布料纹理里,像谁用细巧的刻刀雕出的花。

风卷着更多雪籽扑过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你伸手替我拂了拂肩头,那些却固执地赖着,反而在你掌心融成小小的水痕。化得好快。你惋惜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声音被风吹得碎碎的。

我想起去年冬夜你也是这样,蹲在路灯下看雪籽在枯叶上堆积,说每一片雪花都该有名字。此刻你睫毛颤动,眼里落满了跳动的光,倒比肩上的雪籽更像会开花的星星。

你拉着我往院角那株老梅走,枝桠上积着半融的雪,褐色的花苞裹着冰壳,像被冻住的星子。你摸摸,你把我的手按在最鼓的那个苞上,冰碴子硌得指腹发疼,却能摸到里面软乎乎的芯,前儿还软和着呢,今早风一吹,全僵透了。

雪籽还在飞,落在你发梢,转眼化成细碎的水珠,你却不管,只顾着把我另一只手也拢过来,让两掌合住那枚花苞。这样捂着,说不定能缓过来。你的指腹带着冻疮的红,轻轻蹭过我手背,把漏进来的雪籽都拢进掌心。

我掌心里的雪水早沁凉了,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梅根的冻土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你忽然笑了,抽回手去掸梅枝上的雪,你看,你指着最高的那根横枝,那里有个花苞的冰壳裂了道缝,缝里透出一点极淡的黄,像谁不小心抹上去的蜜。

风卷着雪籽扑过来,你把我的手揣进你棉袄口袋,自己却仰着头看那花苞,鼻尖冻得通红。夜里要是起风,我就把它搬进廊下。你说话时呼出的白气裹着雪籽,落在我手背上,温温的,你闻,是不是有香?

我手背被你攥得发疼,指尖却传来你掌心的暖意。雪粒子扑在睫毛上,融化成细密的水珠。哪里有蜜?我忍不住问,呼出的白气立刻被风撕碎。你却不答话,只是拉着我往坡下走,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拐过被雪压弯的矮松,你突然停下,指给我看墙角的一簇枯枝。我蹲下身,这才发现灰褐的枝条上,竟顶着几个紫红的花苞,像被冻僵的星子。你摘下一朵递到我鼻尖,我屏住呼吸——先是苦寒的雪气,接着,一缕极淡极清的甜意,真的从花瓣深处渗出来,混着雪水的凛冽,像冰凌里裹着的蜜浆。

“是蜡梅啊!”你一边轻笑着,一边呼出一口白雾般的气息来,那模样可爱极了,就连睫毛上都沾满了细小而晶莹剔透的雪花碎片儿呢。看着眼前盛开的梅花,不禁让我想起了去年的那个冬天——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场景……那时的我们也曾站在此处,欣赏着这些美丽的花朵,并感叹它们散发出来的香味就如同一个装满甜蜜的大罐子一般浓郁芬芳。

然而此时此刻,当我再次听到你说出这句话时,却不由得呆住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凝固住了似的。因为就在那一刻,那些原本已经被凛冽寒风吹得四处飘散的回忆竟突然间全部涌回到了我的脑海之中: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还是在同一个墙角下,你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眼神温柔且充满爱意地告诉我说,这些梅花所散发出的迷人香气将会一直延续下去,甚至可以甜美地陪伴我们度过整整一年,直到来年春天的到来。

就在这一刻,当记忆涌上心头时,或许并没有什么神秘得让人惊叹不已的神奇因素藏匿在这漫天飞雪之间吧!可是,也许还有一个更为合情合理的说法呢!那就是——你就像个默默无闻的守护天使一样,悄无声息地把那份只属于去年隆冬时节的、好似琼浆玉露一般浓郁醇香且甜美无比的爱恋之情,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并深埋于这广袤无边、犹如羊脂白玉般洁白晶莹又纯洁无暇的茫茫雪海之中;紧接着,你就像一个神秘莫测的魔术师一样,运用一种独特新颖且令人惊叹不已的方式和手段,就好像魔术师表演魔术一样神奇而又不可思议,他竟然用一种让人惊叹不已的方式将那份珍贵得无法形容、犹如稀世珍宝般重要的情感成功无误地传送到了此时此刻正站在这里满心欢喜、望眼欲穿等待着它到来的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