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眼底的星空(1/2)

车队在苍白世界里疾驰,像灰色画布上几滴挣扎的墨点。

轮胎碾过褪色的柏油路面,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失去了“质感”:引擎的轰鸣变成单调的嗡嗡,风噪变成持续的嘶嘶,连对讲机里韩青的指令都像从水下传来般沉闷。

“还剩多少时间?”苏瑜问,眼睛盯着前方。她的胸口疤痕已经止血,但留下了一道灰白色的痂,像一道褪色的伤疤。

凯文看着终端,屏幕是灰白的,但数字还在跳动:“两小时十七分。但陈默那边……”他顿了顿,“几何牺牲前传回的最后一组数据显示,陈默的右眼透明度已达97%。”

右眼。陈默的右眼。

苏瑜突然想起七年前的一个细节:陈默的右眼视力比左眼好0.2,他说是因为小时候总用右眼瞄弹弓。后来修精密仪器时,他也习惯用右眼对准校准线。

“左眼呢?”她问。

“左眼……”凯文快速调取数据,“奇怪,左眼透明度只有63%。这不合理——意识消散应该是均匀的。”

除非……不是均匀的。

苏瑜猛地坐直:“他在用最后的力量控制消散!右眼快看不见了,所以把残余的视觉集中在左眼——他要看什么东西!或者……要让我们看见什么东西!”

老赵把车速提到极限。这辆改装皮卡的发动机是他用三个报废引擎拼出来的,此刻正发出病态的尖啸。

李小峰坐在副驾,手里拿着地图——纸质地图,在电子设备可能被干扰的情况下,这是最可靠的导航。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停在一个标记点上:“爸,前面三公里是旧化工厂区。七年前那里有重度孢子污染,现在……”

“现在什么都不是了。”老赵打断他,“没有颜色,孢子也看不见。我们只能赌它真的‘褪色’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裂了的相框,塞给儿子:“拿着。”

“爸?”

“万一我……”老赵没说完,但李小峰懂了。年轻人死死握住相框,塑料边缘硌得手心生疼——这种疼痛在无色世界里变得格外清晰,像唯一的真实。

“你会没事的。”李小峰说,声音很轻,“妈说过,你答应过她要活到看见孙子。”

老赵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发白:“所以她得活着看见。”

后视镜里,一道银光在天际闪烁——审查员的飞船,正在匀速靠近。不快,但稳得可怕,像死神的脚步,不疾不徐,知道猎物逃不掉。

化工厂区到了。

没有想象中的障碍。那些曾经蠕动着的紫色菌毯、搏动的孢囊、缠绕的触须——全部变成了灰白色的、僵硬的雕塑。像按下暂停键的恐怖电影,恐怖还在,但失去了色彩带来的生理冲击。

车队顺利穿过。

但就在即将驶出厂区时,苏瑜胸口的疤痕突然剧烈疼痛。

不是旧伤复发,是共鸣——远在百公里外,陈默的左眼,正在“看”她。

“停车!”她喊道。

老赵急刹。所有人下车,苏瑜踉跄着跑到一片空地上,抬头看天。天空是灰白的,云层是灰白的,但就在那片灰白中,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疤痕传递来的视觉残留:陈默的左眼正在看星空。不是现在的苍白天空,是七年前的星空,灾难前最后一个晴朗的夜晚。那些星星的位置、亮度、甚至眨眼的频率,都以一种惊人的精度,通过共鸣传递过来。

“他在标记坐标!”凯文反应过来,快速操作终端,“他在用恒星定位法标注某个位置——这是航海时代的技术!他怕电子信号被拦截,用最原始的方法!”

画面继续传输。

星空旋转,视角下降,落向大地。苏瑜看到了南方废墟的俯瞰图:坍塌的大楼、扭曲的高架桥、还有那个闪着微光的培养舱。陈默就在里面,仰着头,用仅剩的左眼,看着天空。

然后视角突然切换——变成了陈默的“记忆视角”。

七年前,他站在这片废墟里,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他在画地图,标注了五个点:铁砧镇、水库、矿山、钻井平台……和第五个点。

那个点不在陆地上,也不在海上。

在地下。

“艾欧休眠地……”苏瑜喃喃,“第五个社区是……古代播种者留下的地下避难所!三年前被钻井平台的人发现,但他们自愿成为实验体,换取向研究者学习瑟兰技术的机会!”

画面突然模糊。

陈默的左眼透明度飙升到85%。传输开始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但在完全中断前,最后一段画面传了过来——

那是陈默的右手,正在培养舱的玻璃内壁上写字。不是真写,是用指尖的微光在玻璃的水汽上“烙”字。字迹很淡,但在苏瑜的共鸣视野里清晰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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