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文明的天平(1/2)

评估船没有开火,没有降落,甚至没有靠近大气层。

它只是悬在同步轨道上,像一颗冰冷的、银白色的新星。然后,它投下了三道光柱——不是攻击光束,是某种全息投影,分别落在“净土”、铁砧镇、水库避难所的上空。

投影里是同样的画面:一个巨大的、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天平。

“净土”控制室里,凯文盯着实时传回的图像:“它在扫描三个社区过去七年的所有数据——资源消耗、生产效率、人口增长率、幸存者情绪波动曲线……然后把数据量化成‘效率值’,放在天平左盘。”

天平左盘开始下沉,压得很低。

“右盘呢?”韩青问,他的左手已经完全变成银色,正用绷带死死缠住手腕。痛觉正在消失,这让他更警惕——瑟兰的格式化是渐进剥夺,从边缘感官开始。

“右盘是……”凯文调出瑟兰文字的翻译,“‘理想瑟兰化文明模拟值’。意思是,如果我们三年前就接受格式化,删除情感模块,现在的效率应该是多少。”

天平右盘缓缓上升,停在比左盘高47%的位置。

一个冰冷的合成音响彻三个社区上空,不是研究者的声音,是更古老、更不容置疑的音色:

“地球文明,情感模块导致效率损失47%。第一项测试:在24小时内,将效率差值缩小至20%以内。”

“方法不限。超时或差值扩大,将启动格式化程序。”

地下空间里,苏瑜胸口的七彩种子剧烈搏动。

她“听到”了三个社区的回应——不是语言,是情绪频率:

“净土”的孩子们感到恐惧,频率是颤抖的d小调;

铁砧镇的老周愤怒地砸铁砧,频率是暴躁的降b调;

水库的老人跪在堤坝上祈祷,频率是悲凉的e小调。

还有韩青——他的频率正在变得平滑、单调,像被抹去颤音的琴弦。纳米单元已经侵蚀到肩膀,他的心跳稳定在每分钟72次,一分不差,那是瑟兰标准生理参数。

“队长……”李小峰想给他注射止痛剂。

韩青推开针管:“省着。等我完全转化,这药能救别人。”他转头看向苏瑜,银色已经蔓延到下巴,“你有什么计划?”

苏瑜的手按在管风琴上:“效率差值……不只是数字。瑟兰在逼我们做选择——是牺牲情感换取效率,还是……”

“还是证明情感能创造瑟兰无法理解的‘另一种效率’。”林守拙接口。老人正在整理一堆泛黄的笔记,“艾欧留下的记录里提到过这种测试。瑟兰母星每隔千年会对边缘文明做一次‘文明健康度评估’,效率是唯一指标。”

他翻到某一页,念出上面的瑟兰文字:“‘效率是文明的体温计,但不是诊断书。’”

地面传来震动。

不是攻击,是“效率改造”——铁砧镇的投影下,几台银白色的装置凭空出现,开始自动改造镇子的防御工事:将那些充满个人印记的铁艺围栏,替换成标准化的蜂窝状合金板;把孩子们画着彩色太阳的墙壁,刷成反射率最高的纯白色;连老周珍藏的、女儿照片所在的铁盒子,都被标记为“非必要装饰物”,建议移除。

老周用身体挡在铁盒子前:“这是老子的家!你们懂什么叫家吗?!”

投影里传出平静的回答:“家是生存单元。装饰品降低注意力集中度11%,建议移除以提高工作效率。”

与此同时,水库那边传来紧急通讯:堤坝被标记为“结构冗余度过高”,瑟兰装置正在拆除多余的加固层,说要“优化材料利用率”。

独眼女人在矿山咆哮:“它们要封掉三号矿道!说那条矿道的产出只占总量8%,但矿工们喜欢在那里休息聊天——‘非生产性社交时间’必须取消!”

效率。效率。效率。

天平左盘开始缓缓上升——因为情感相关的“低效行为”正在被强行删除。

但右盘也在上升,因为瑟兰的理想值是基于“完全格式化”计算的。

差值在缩小,但缩小的方式是……抹去人性。

苏瑜的手在颤抖。

她能通过植物网络感知到每一个社区正在失去的东西:铁砧镇孩子们不再玩“播种者游戏”,因为游戏被标记为“无产出娱乐”;水库的老人们不再坐在坝上聊天,因为“闲聊降低巡查效率”;矿工们不再在休息时分享家人的照片,因为“情感投射消耗认知资源”。

而天平差值:47%……43%……39%……

“它们在赢。”凯文的声音沙哑,“照这个速度,18小时后差值就会降到20%以内。我们会‘通过测试’,但通过的方式是……”

“变成它们。”韩青说。他脖子以下已经全银,只有头还是人类。他看向苏瑜,眼神依然清晰:“不能这样通过。陈默不会同意,几何不会同意,那些为了守住颜色而死的人……不会同意。”

苏瑜闭上眼睛。

七彩种子深处,陈默留下的最后一段旋律开始回响。那不是完整的曲子,是几个破碎的音符,像在问她:你会怎么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