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情感的淬火(1/2)
灰白浪潮在五百米外缓慢吞噬世界,而韩青开始了他的“速成课程”。
第一天,学习“愤怒”。
“不是暴力宣泄。”苏瑜站在管风琴旁,手指按下一个深红色的琴键,“是当你珍视的东西被伤害时,胸口燃起的火。”
琴声响起——是铁砧镇被改造时,老周砸碎瑟兰装置的碎裂声;是水库堤坝被标记“冗余”时,老人用身体挡在坝前的低吼;是孩子们的游戏被删除时,小雨那句“那不是小雨!”
韩青闭上眼睛。银色身体上的彩虹纹路开始闪烁不稳定的红光,像熔炉里翻滚的钢水。他的瑟兰部分在疯狂计算:这种情绪导致肾上腺素上升37%,决策准确率下降19%,但可能增加危机情境下的反应强度8%……
但他的人类部分在“感受”。
他想起七年前,孢子污染体突破最后防线时,陈默把他推进避难所,自己转身冲向“终末之扉”。那一刻韩青胸口的火焰——不是想杀戮,是想“保护”却无力保护的灼痛。
“愤怒……” 韩青睁开眼睛,声音沙哑,“是保护的背面。”
话音刚落,他银色右手的小拇指突然恢复了一小块肉色——指甲盖大小,但确确实实是人类皮肤。那块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陈年疤痕,是七年前他砸控制台时留下的。
第二天下午,学习“悲伤”。
这次是小雨教的。孩子抱着向日葵,坐在韩青面前,轻声说:“陈默叔叔走的那天,我种的希望草突然开花了。但花是灰色的。”
她摘下向日葵的一片花瓣,放在韩青银色的掌心。花瓣接触到皮肤时,融化成微小的、七彩的泪滴。
韩青看着泪滴。他的瑟兰部分立刻分析出成分:水分98.2%,有机质1.7%,微量星尘颗粒0.1%。但他的人类部分感受到的是……重量。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放了一块浸透水的海绵。
“它叫‘空’。”小雨说,“不是‘没有’,是‘曾经有,现在没有了’的那种空。”
管风琴自动奏响一段旋律——是几何牺牲前最后留下的那首《错误的交响曲》。韩青银色身体上的彩虹纹路,突然变成了雨滴状的蓝色光斑,顺着手臂向下流淌,像在流泪。
他的左手食指,恢复了肉色。
第三天凌晨,出事了。
学习“恐惧”时,韩青体内的瑟兰系统和人类体验产生了剧烈冲突。恐惧在瑟兰定义里是“风险识别程序过度激活”,应该被抑制。但人类恐惧伴随着生理反应:心跳加速、出汗、肌肉紧绷——这些对韩青正在转化的身体来说,是灾难性的负担。
他开始抽搐。
银色皮肤下,彩虹纹路像短路的电线般疯狂闪烁。左半边身体还维持着瑟兰的精准,右半边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人类面对不可控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停止!”凯文冲过来要切断连接。
“不……能。”韩青咬紧牙关,声音断断续续,“还差……四种……频率……才能……补全……”
苏瑜跪在他身边,手按在他胸口——那里的银色已经薄得像纸,能看见底下跳动的心脏。但那心脏跳得极其混乱,时而每分钟200次,时而骤降到30次。
“你在害怕什么?”她轻声问。
韩青的眼睛——一只银色,一只彩虹色——死死盯着远方那道灰白浪潮:“怕……来不及。怕你们……变成零件。怕小雨……忘记怎么笑。”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部意志压下颤抖:“继续。”
第四种情感:“希望”。
教希望的是林守拙。
老人没有用管风琴,只是拿出艾欧的笔记,翻到某一页。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简单的素描:一根嫩芽从钢铁裂缝里钻出来。
“三千年前,艾欧逃离瑟兰母星时,”林守拙的声音很平静,“他的飞船受损,坠毁在地球。他以为死定了,但在废墟里看到了一株野草——在不可能的地方,用不可能的方式活着。”
老人指着素描:“他问那株草:‘你为什么在这里?’草当然不会回答。但那一刻,艾欧突然明白了:希望不是‘相信会好起来’,是‘在知道可能不会好起来的时候,依然选择生长’。”
韩青安静地听着。他的颤抖停止了,呼吸逐渐平稳。银色身体上,彩虹纹路开始像藤蔓一样,主动向周围延伸——不是无序的,是有方向地,向着管风琴、向着远处还在抵抗灰白浪潮的新生树林、向着观察站塔楼里正在学习的空白体们延伸。
他的整个右手,恢复了肉色。手指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能感受到地面的温度,能感受到……心跳在掌心引起的微小震颤。
“我明白了。”韩青说,声音恢复了完整的、属于人类韩青的音色,只是还有些虚弱,“希望是……根。向下扎进绝望,向上寻找光。”
第五天,学习“爱”。
这次没有老师。因为每个人对“爱”的定义都不同。
老赵说爱是“儿子第一次叫我爸时,我手抖得连扳手都拿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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