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三千摇篮(1/2)
潜艇舱内只有生命维持系统低沉的嗡鸣。全息台上的两个按钮像两只眼睛,一只燃烧,一只冰冷,凝视着六个渺小的生命。
“氧气倒计时:十九分四十七秒。”凯文的声音从延迟通讯中传来,带着电流的嘶嘶声,“地面防线还能撑多久?”
画面切入:临时学校外,灰白浪潮被一道七彩的光幕阻挡。三十七个空白体手拉手围成圈,它们的身体正在快速变化——007号的球体表面浮现出血管般的脉络,008号的手臂长出鳞片状的护甲,009号的腿部延伸出树根般的结构。
“我们在学习‘牺牲’的频率。” 007号的声音已经接近人类童声,但仍有机械质感,“效率计算显示,我们最多维持屏障七十二小时。但学习进度显示,每维持一小时,我们的情感模块会增长3.7%……可能产生未知进化。”
林守拙在管风琴旁,翻到艾欧笔记的最后一页,手指颤抖:“找到了……装置不是武器,是‘医院’。三千年前,瑟兰文明开始格式化情感时,艾欧和三百个调律师偷走了这个装置,用它保存了三千个即将被同质化的文明的‘文明基因’。”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但他们没有能源维持它永远运行。所以……他们用自己的意识作为能源,沉睡在装置里。同时,装置会吸收周围环境的‘细节’作为补充能量——这就是同质化浪潮的源头。”
“它不是要毁灭我们,”苏瑜轻声说,“它是饿了。为了维持三千个文明的‘生命体征’,它需要不断进食‘细节’。”
老赵突然坐下,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裂了的相框。他看着照片里五岁的儿子和年轻的妻子,手指轻轻摩挲玻璃的裂痕。
“我老婆死的时候,”他开口,声音很平静,“跟我说:‘老赵,你要活到看见小峰娶媳妇,看见孙子出生,看见这个世界好起来。’”
他顿了顿:“她没说:‘你要活到看见三千个陌生的世界好起来。’”
李小峰的声音从地面通讯传来,带着哭腔:“爸……”
“但陈默说过。”老赵把相框收好,“他说过,种子发芽不是为了长成最高的那棵树,是为了证明这片土地还能长东西。”
他看向全息台:“如果我们关了它,那三千个文明就真的死了。如果我们不关……我们死了,地面那些人还能撑多久?三天?五天?然后他们也变成零件。”
舱内沉默。
只有氧气倒计时的滴答声:十七分零三秒。
韩青的彩虹脉络突然剧烈闪烁。他闭上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是瑟兰身体不该有的生理反应。
“我接到了……装置内部的信号。”他艰难地说,“是三百个瑟兰调律师的集体意识。他们在问……我们是谁。”
苏瑜把手按在他肩上,通过彩虹脉络的连接,她“看到”了:
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的意识空间。三百个瑟兰调律师围成一圈,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件乐器——不是瑟兰的科技产物,是三千年前各文明的古老乐器:地球的小提琴、某个星球的骨笛、另一个文明的皮鼓……
他们在演奏。用最后的意识能量,维持着三千个文明的“文明之歌”不中断。
而他们中间,悬浮着三千个微小的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个文明的“基因库”:艺术、语言、哲学、情感模式……所有被瑟兰母星判定为“冗余”而删除的东西。
演奏已经持续了三千年。三百个调律师的意识正在缓慢消散,像燃尽的蜡烛。
韩青睁开眼睛:“他们……快撑不住了。如果我们关闭装置,他们会解脱,三千个文明基因会消散。如果我们维持装置……就需要提供新的‘细节能源’。要么是我们自己,要么是……”
他看向舷窗外正在褪色的深海:“整个地球的‘细节’。”
苏瑜走到全息台前。她没有看按钮,而是看着那三千个光点中的一个——那个光点的频率,和管风琴里十七枚晶核中的某一枚,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是赵海生。那个东海舰队上尉,最后保存的记忆是女儿小手的温度。
他的记忆频率,和一个被保存在装置里的、来自遥远星系的文明的“父爱”频率,几乎一样。
“艾欧留下这个装置,”苏瑜轻声说,“不是让我们选择谁活谁死。是让我们……找到第三条路。”
她转向韩青:“你的彩虹脉络能连接瑟兰系统和人类情感。你能……和那三百个调律师对话吗?”
韩青点头,但神色凝重:“可以。但他们已经太虚弱了。任何对话都会加速他们的消散。”
“那就告诉他们,”苏瑜握紧拳头,“三千年了,该换班了。我们……地球文明,申请接替他们。”
老赵猛地抬头:“什么?”
“用管风琴。”苏瑜语速加快,“用我们所有的情感频率,用三十七个空白体正在学习的‘牺牲’,用陈默留下的光,用几何学会的爱——我们建立一个临时的‘文明摇篮’。把三千个文明基因,暂时转移到我们的植物网络里。”
凯文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充满震惊:“这不可能!植物网络的信息承载量远远不够!”
“不需要承载全部。”苏瑜的眼睛亮得吓人,“只需要承载‘种子’。每个文明只需要最核心的‘文明之问’——它们为什么存在?它们爱过什么?它们害怕失去什么?”
她看向全息台上的倒计时:十四分二十二秒。
“然后我们关闭装置,停止同质化浪潮。用地球的时间,帮这些文明‘种子’找到新的家园——也许是空白体进化后的新形态,也许是瑟兰母星改变主意后的新计划,也许……”
她顿了顿:“也许是一百年后,我们自己的孩子们,有能力重启这个装置。”
韩青开始连接。
彩虹脉络从他身体里延伸出来,穿过潜艇外壳,刺入那个巨大的银色漩涡。三百个瑟兰调律师的集体意识,像干涸的河床突然遇到洪水,剧烈震颤。
“你们是……新的调律师?” 一个古老而疲惫的声音响起。
“我们是学生。” 韩青用瑟兰语回答,同时注入人类的情感频率,“我们学会了你们留下的课程。现在,我们申请……成为老师。”
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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