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初雪未落(1/2)
舰队主舰“绝对秩序号”的指挥核心内,扫描数据流像一场无声的雪崩。指挥官“秩序”——一个表面绝对光滑的银白球体,正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分析那些“污染数据”,球体内部的光谱从冰冷的蓝白渐次染上困惑的淡黄。
“检测到非标准信息结构。”辅助ai的合成音平稳无波,“类别:情感记忆混合体。示例:铁匠铺火花温度数据与‘父亲教儿子打铁时喉结的颤动频率’绑定。物理建议:此绑定无效率意义,应剥离。”
秩序的核心处理器首次出现了0.01秒的延迟。
不是算力不足,是某种更深层的“逻辑冲突”——在瑟兰数据库里,“温度”是分子动能测量值,“喉结颤动”是声带预备动作的生理现象。两者不该产生“绑定”,更不该绑定后产生新的信息维度:那种被称为“传承”的、无法量化的东西。
“继续扫描。”秩序的命令依旧平稳,但光谱中的淡黄开始泛出极细微的橙红,“建立隔离协议。所有‘绑定数据’单独标记,待格式化后分析。”
就在这时,共鸣穹顶的七彩声波抵达了舰体。
地球表面,老赵在修理共鸣阵列的地面接收器。
不是什么高科技部件,就是个旧卫星锅盖改装的,边缘锈了,他用砂纸一点点打磨。小雨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刷子,把打磨下来的铁锈粉小心扫进玻璃瓶。
“赵爷爷,为什么留铁锈?”
“因为铁锈也是铁。”老赵没抬头,“陈默说过,东西旧了不是废了,是‘记忆多了’。你看——”他举起锅盖,对着阳光,“这锈痕像不像树皮?每一层都是风吹雨打的记录。”
他把打磨好的锅盖重新装回支架,调整角度,对准天空那三颗越来越亮的银色光点——那是正在降落的瑟兰探测器。动作很慢,像在给老朋友调收音机频道。
小雨突然说:“它们有点害怕。”
“谁?”
“探测器。”孩子手腕的光印微微发亮,“它们的频率在抖。像第一次离开家的鸟。”
老赵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手里的扳手,最后说:“那就让它们听听……家里的声音。”
他敲了敲锅盖,咚、咚、咚——三下,不急不缓,像敲门。
探测器释放的干扰频率突然紊乱。
不是技术故障,是接收到了“意料之外的有效数据”:那三声敲击的振动波形,通过锅盖放大后,携带了极其丰富的“无用信息”——老赵手掌茧子的厚度分布、扳手钢材的微小杂质共振、空气湿度对声波传输的影响修正、甚至包括敲击时他脑海中闪过的念头:“小峰小时候总爱敲铁桶,说像打鼓。”
这些数据涌入探测器处理器,与“格式化协议”的基础指令产生冲突。协议要求删除所有“低效冗余”,但这些冗余数据……似乎构成了某种“完整性”。删除它们,就像从一首歌里删除所有装饰音——歌还在,但不再是那首歌了。
探测器开始在空中画圈,像迷失方向的蜂鸟。
秩序收到了异常报告:“探测器003号逻辑核心出现递归悖论。正在循环计算‘装饰音是否属于歌曲的必要组成部分’。建议强制重启。”
“拒绝。”秩序的光谱完全变成了橙色,“收集循环计算数据。这是……新的认知模型样本。”
它的球体表面,第一次出现了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头发丝细的裂缝。
第一波攻击在正午降临。
不是武器,是一种“认知格式化波”——无色无声,但所过之处,所有情感频率都会被强行“拉直”,变成单调的基础数据流。三艘战舰同时发射,三道无形的波纹从三个方向包向共鸣穹顶。
穹顶内,三百调律师虚影的演奏突然变调。
艾欧举起星弦琴,所有调律师同时停止各自的旋律,融合成一个单音——持续的低音c,沉重得像大地的心跳。这个音没有任何“装饰”,纯粹到极致,却恰恰让格式化波无处着力:波需要“不规则”才能“拉直”,当一切都规则到极致,格式化反而失效。
但代价是调律师们的虚影开始淡化。
他们在消耗自己的意识残存,维持这个“绝对纯净”的音。
苏瑜感觉到管风琴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吃力”。她双手按上琴键,七彩根须全力输出:“别硬扛!让他们听……听我们为什么需要‘不规则’!”
她开始弹奏。
不是对抗格式化波,是在波里“种花”。
弹的是老赵早上敲锅盖的那三段节奏,但每个音都带着附加信息:第一下带着老赵手茧的触感记忆,第二下带着扳手曾经修理过的十七辆摩托车的引擎声采样,第三下带着小峰五岁时敲铁桶笑的录音片段。
格式化波扫过这些音符时,试图剥离“冗余”,但剥离后剩下的“纯粹节奏”……听起来像心跳。而心跳,是瑟兰文明三千年前删除情感时,唯一保留的“必要生理节律”。
战舰内部,数百个瑟兰操作员的球体表面,同时出现了轻微震颤——不是故障,是他们的基础生理节律与这段“心跳节奏”产生了共振。
秩序亲自接入战斗网络。
它的意识直接撞向共鸣穹顶,像一颗银白的流星砸向七彩的泡沫。但接触的瞬间,它“看”到了:
不是数据,是画面。
是艾欧三千年前最后回头看向母星的眼神——那不是仇恨,是悲伤,是老师看着学生走错路却无法阻拦的悲伤。
是陈默七年前推开韩青自己冲向“终末之扉”时,嘴角那个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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