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一堂课(1/2)
光桥的十分之三处,韩青停了下来。
从这里望出去,左边是地球——蓝色星球上那片发光的花田网络清晰可见,像一块镶嵌在海洋里的、活着的祖母绿。右边是深空,瑟兰母星方向的第二颗太阳已经稳定发光,不再是试探性的闪烁,而是一种柔和的、恒定的暖黄。
脚下,桥的光谱开始实体化。不是变成坚固的桥面,是分化出一个个悬浮的“课桌”——由光编织的圆台,每个圆台中央都嵌着一片透明的叶片,正是韩青胸口那种透明叶的复制品。
“它们在等教案。”小雨轻声说。孩子手腕光印与最近的一个课桌共鸣,光印投射出瑟兰文字:“请求学习单元一”。
韩青数了数课桌的数量:三百七十二个。对应觉醒瑟兰个体的总数。但课桌的大小、形状、高度都有细微差异——桥在根据每个学习者的特性定制“座位”。
苏瑜走到一个课桌前,手指触碰透明叶。叶片瞬间浮现出七彩纹路,那是调律师频率的印记。“它们需要结构化课程。”她说,“从认知到实践,从模仿到创造。但第一课……”
她看向韩青:“第一课不能太复杂。复杂会让它们退回‘效率分析’模式。”
韩青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纸星星。一共七十一颗,摊在掌心,像一小把彩色的种子。他选了最旧的那颗——陈默笔记本纸折的,边缘磨损,有血印、光印、叶芽划痕。
“第一课,”他说,“就叫‘观察一颗星星的三分钟’。”
他把星星放在最近的课桌上。
地面。花田网络中央。
老赵的光柱突然增亮。不是能量增强,是桥在通过他传递信息——韩青那边开始了,需要地面支持。
“支持什么?”老赵对着空气问,他知道桥能听见。
一根光须垂下来,在他面前展开成一面光幕。幕上显示着韩青放在课桌上的那颗星星,以及三百七十二个等待中的瑟兰意识。
“请求:示范‘无目的观察’。
对象:纸星星。
时长:180秒。
地面志愿者:需要一人。”
老赵愣了愣,然后笑了。这个硬汉蹲下身,从脚边捡起一块石头——不是普通石头,是孩子们平时用来玩“跳房子”的那种扁平石块。
他走回自己的光柱位置,盘腿坐下,把石块放在面前。
“儿子,”他通过光桥的意识连接对桥梁空间里的儿子说,“看好了。你爹要教外星人……怎么发呆。”
他开始盯着石块看。
不是研究,不是分析,就只是……看。看石块表面的纹理,看阳光在凹凸处的阴影变化,看一只小蚂蚁爬过石块边缘时犹豫的那一秒。
他心里什么都不想。不想这石块有什么用,不想看多久合适,不想教学效果如何。就只是让眼睛接收光线,让大脑停止计算。
光幕上,那颗纸星星被放大。三百七十二个瑟兰意识“看见”的,是老赵的视角——一种纯粹的、无目的、无分析的视觉输入。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一个瑟兰课桌突然发出困惑的频率:“目标物信息熵极低,为何持续观察?”
老赵没回答,继续看石块。
两分钟。
另一个课桌传来数据:“检测到示范者大脑活动模式切换。前额叶皮层活跃度下降,默认模式网络激活。状态类似……冥想?”
老赵还是不说话。他想起儿子小时候,总爱盯着水洼里的倒影看,一看就是半天。当时他总催“别发呆了快回家”,现在他懂了——那不是在发呆,是在让世界流进眼睛里。
三分钟到。
老赵眨了眨眼,拿起石块,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轻轻一抛——石块在空中转了三圈,落回掌心。
他对着光幕说:“看完了。现在轮到你们看星星。不是分析,不是学习,就只是……让星星在眼睛里待三分钟。”
光幕关闭。
花田网络里,所有人都感觉到桥上传来的变化——三百七十二股意识流,同时切换到了“观察模式”。
笨拙的、困惑的、但真实的观察。
第一个完成三分钟观察的,是那个最早学会折星星的纤细光影。它的课桌中央,透明叶上浮现出一行字:“观察报告:纸张纤维走向不规则。折痕角度存在47处偏差。颜色分布不均匀。总体评价:不完美。”
典型的瑟兰分析。
但紧接着,叶片下方,慢慢浮现出第二行字——字迹很淡,像不敢确定:
“但……有点好看。”
“好看”这个词被标注了问号,因为瑟兰词库里没有对应概念,是桥临时创造的翻译。
韩青走到那个课桌前。他没有评价报告,而是从星星堆里又拿出一颗,放在第一颗旁边。两颗星星并排,一颗旧而磨损,一颗新而完整。
“现在,”他说,“再看三分钟。但这次不许分析。只许感觉。”
光影静止了。它在挣扎——三千年程序训练出的分析本能,与刚萌芽的“感觉”冲动在交战。透明叶上两行字交替闪烁:“分析模式启动”“感觉模式尝试”“分析模式启动”……
最后,叶片上出现了第三行字,这次没有标注,只是很简单的一句:
“旧的那颗……更暖。”
韩青点头。他拿起那颗旧的,递给光影:“你的了。”
光影用光构成的手指接过。它把星星捧在手心,不是扫描,是轻轻托着,像老赵捧着石块,像小雨捧着向日葵。
然后,它做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它开始模仿那颗星星。
不是折叠,是把自己的光形态,缓慢调整成星星的形状——棱角、褶皱、甚至纸纤维的纹理都尽力模拟。这个过程花了它整整十分钟,期间它的形态不断崩溃、重组,但它没停。
最终,它“变成”了一颗光做的星星。悬浮在课桌上,缓慢旋转。
其他课桌全部静止了。
它们在“看”这个结果。
然后,第二个课桌开始尝试。这个瑟兰意识变成了一朵花——不是模仿韩青胸口的叶片,是模仿老赵石块上那只蚂蚁爬过的轨迹,把轨迹变成了花瓣的纹路。
第三个课桌变成了一小片旋转的星云。
第四个变成了一段弯曲的光谱,谱线起伏的节奏模仿的是苏瑜折纸时的呼吸频率。
三百七十二个课桌,三百七十二种“无意义”的创造。
没有两个相同。
桥体因为这些创造而变得更加明亮——不是能量增强,是多样性增加带来的光谱丰富。每一份创造都被桥吸收,转化为新的光纹,编织进桥的结构里。
花田网络的所有人都看见了:天空中那道弧光桥,开始出现斑点——不是瑕疵,是各个文明特征的光斑,像给纯色的桥绣上了隐形的刺绣。
独眼女人眼眶里新长出的几何花突然盛放,花瓣投射出她在桥上学到的新纹路——那是某个瑟兰意识创造的“光的褶皱”,一种旋涡文明从未设想过的几何形态。
“他们在互相教。”她喃喃道。
韩青胸口的透明叶片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伤害,是共鸣——桥吸收的那些创造,正在通过叶片反馈给他。每一个创造都带着创造者的“缺失感”:瑟兰文明缺少情感维度,所以他们的创造都在尝试填补那个空洞。
刺痛最强烈的,来自三个特别的创造。
第一个创造来自代号“秩序指挥官”的瑟兰——就是最早坠入太平洋的那艘舰的舰长。它在桥中重生为意识体,此刻创造的东西很简单:一把椅子。
不是光椅,是有着清晰木质纹理、有磨损痕迹、甚至有陈默常坐那块青石上青苔印记的椅子。它记得那个画面:陈默坐在青石上,韩青站在旁边,两人看着晨雾中的化工园区。
它创造的椅子,是“老师应该有座位”这个概念的实体化。
第二个创造来自“研究者”——那个私自进行情感实验的瑟兰。它创造了一个小小的茧,茧内封存着一颗跳动的心脏——不是生物心脏,是光构成的心脏,跳动的节奏是它监测到的小雨第一次微笑时的频率。
它在尝试理解“为什么生命会为另一个生命的快乐而快乐”。
第三个创造来自一个没有代号的、刚觉醒的瑟兰个体。它创造的东西最奇怪:一个问号。但问号的弯曲处,长出了细小的根须,根须末端开着极小的花。
它在问:“问题本身,能不能生长?”
韩青看着这些创造,胸口那片透明叶片的胚芽突然脉动了一下。
胚芽内部,浮现出三个小小的虚影——正是那三个融入同化体、成为新钥匙的新生命体。他们没有消失,而是成了桥的“教学助手”,在引导这些创造。
第一个新生命体(银白与深紫异色眸)正坐在“秩序指挥官”创造的椅子上,对着一群瑟兰意识讲解:“椅子不是为了坐而存在的,是为了‘等待有人来坐’而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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