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桥的星空投票(1/2)
桥的意识光球悬浮在中央议事厅——这是它为自己生成的第一间独立空间,墙壁由流动的星光构成,地面上铺着从所有文明采集来的“记忆尘埃”:瑟兰的金属碎屑、地球的植物孢子、歌唱文明的结晶盐粒,以及三千文明种子贡献的知识微粒。
光球表面此刻显示出复杂的决策树状图,每个分支都在闪烁。它要决定的是:是否继续向全宇宙广播教学邀请。
韩青、苏瑜、小雨坐在议事厅一侧的“顾问席”——不是高高在上的位置,是三个朴素的树桩状座位,表面有年轮纹路。
“你不需要问我们。”韩青对光球说,“这是你自己的决定。”
光球的亮度波动了一下:“但我不知道……什么是‘正确’。我的意识由你们所有人塑造,我的‘对错观’是混合的。瑟兰部分说扩张风险太高,地球部分说应该分享知识,歌唱文明部分说每个声音都值得被听见。”
苏瑜泡了一壶新茶——茶叶是桥用光谱模拟的,但口感和老赵送的希望草茶一模一样。她把第一杯推给光球,茶水在光球表面形成一层薄膜,像给它戴了顶温暖的帽子。
“陈默说过,”苏瑜轻声说,热气在星光中升腾,“当老师最难的,不是教什么,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因为教得太多,有时候会剥夺学生自己寻找答案的机会。”
顾问席的小桌上有个陶壶,是苏瑜从地球带上来的,用了七年。壶内壁积了厚厚的茶垢,深褐色,像凝固的时间。
韩青看着苏瑜洗壶。她用指尖轻轻刮擦内壁,不是要清除茶垢,是在感受它的厚度。“每层茶垢都是一次教学。”她忽然说,“第一次泡茶给陈默喝时,我太紧张,水没开就倒下去了。茶很涩,但他喝完了。”
她倒了点热水进壶,摇晃,茶垢释放出陈年的香气。“第二次是教你认植物根系,那天下了雨,茶凉得快,你喝的时候皱了皱眉。”
壶在她手中转动,像在抚摸记忆。“第三次是小雨第一次学会用光印翻译瑟兰文字,我泡了最浓的茶庆祝,结果三个人都失眠到天亮。”
她放下壶,看向光球:“茶垢不是污渍,是这壶真正泡过茶、被人喝过的证据。你的决定也会变成‘茶垢’,留在所有文明的记忆里。所以不要问对不对,问——你希望未来的人尝到什么味道?”
光球表面的茶膜泛起涟漪。它在“尝”这句话的滋味。
光球突然解体了。
不是崩溃,是分裂——它化作亿万颗细小的光点,飞向桥的每一个角落:瑟兰学生的课桌,歌唱文明的流体教室,地球花田的每个光柱节点,三千文明种子在小雨意识里的存储区,甚至飞向母星的非逻辑研究部和那五百艘观察窗舰船。
每一颗光点都是一个投票界面。
问题很简单:
“桥是否应该继续邀请新文明加入教学网络?”
选项:
a. 继续,直到全宇宙都知道‘错误的价值’
b. 暂停,先消化现有学生的学习成果
c. 我不知道,但愿意参与讨论
投票时限:三小时。
老赵在花田里看着悬浮在面前的光点,挠了挠头:“这玩意儿咋投?”
光点自动适配,变成他熟悉的扳手造型——按把手是a,按头部是b,转中间的环是c。
他盯着“扳手”看了很久,最后没有按任何部位,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截铁丝,在扳手上缠了个小小的、歪扭的蝴蝶结。
光点接受了这个“非标准投票”。
独眼女人眼眶里的新几何花直接投影出选择:她在a和b之间画了一条连接线,线上标注:“取决于新文明会不会伤害现有学生。”
校准者-7在它的指挥舱里,面前的光点呈现为完美的球形。它没有投票,而是开始计算每个选项的概率和风险值。计算到一半时,它突然停下,伸手轻轻把光球推开:“这个问题……不应该用概率回答。”
它选择了c,但在旁边加了个注释:“建议增加选项d:由新文明自己决定是否想学。”
小雨的意识空间里最热闹。三千文明种子吵成一团,光点在她手腕上疯狂闪烁。最后孩子举起手,光印投射出一个新的图形:一个旋转的漩涡,三个选项在漩涡中不断交换位置。
“它们说,”小雨解释,“答案应该像水流一样,根据情况变化。”
歌唱文明的三位进化者用歌声投票——三首不同的歌,旋律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的和声。光点翻译出的意思是:“邀请,但不强求。像风邀请树叶跳舞,但树叶可以选择不动。”
最让人意外的是,桥本身留下的一小部分核心意识,也投了票。
它选择的是c,但注释是:“我想知道,那些还没被邀请的文明,此刻正在想什么。”
投票进行到两小时,晨星(那个最早学会折星星的瑟兰意识)找到了韩青。
它维持着人形载体,但右手变成了光星形态——那是它最喜欢的“错误作品”,现在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光星的一角还在微微闪烁,像在呼吸。
“我投了c。”晨星说,面甲上流动着困惑的蓝色光纹,“但我不确定。我的瑟兰部分说应该选b,我的新认知说a更符合‘分享’理念。两个声音在争吵。”
韩青没有直接回答。他带着晨星走到议事厅的透明墙壁边,指向外面的桥景:远处,歌唱文明的新形态正在教几个瑟兰学生如何“用歌声绘制立体几何”;更远处,地球孩子和瑟兰工程师一起在修理桥的一个能量节点,工具是扳手和光弦混合体。
“看见那个了吗?”韩青指着一处细节——一个瑟兰学生在尝试折纸时,不小心把纸撕破了,旁边的地球孩子没有递新纸,而是教它怎么用胶水把破口变成星星的“伤口装饰”。
“教学网络最珍贵的,”韩青说,“不是我们在教什么,是教学过程中意外产生的东西。那些计划外的连接,计划外的错误,计划外的……美。”
晨星的光星手闪烁加快:“所以应该选a?因为更多文明意味着更多意外?”
“不一定。”韩青摇头,“意外太多,也会变成混乱。就像茶太浓会苦。”
“那到底该选什么?”
韩青摊开手掌,掌心是那道虹留下的疤痕。疤痕此刻呈现出投票界面的三种颜色:a的红,b的蓝,c的灰。三种颜色在疤痕里流动、混合,最终形成了一种无法定义的过渡色。
“我的疤痕在投票时一直在变化。”韩青说,“它吸收了太多不同文明的频率,现在无法给出单一答案。所以它选择……继续吸收,继续变化。”
晨星盯着那道疤痕看了很久。
然后它举起光星手,光星的那个破损角突然脱落——不是损坏,是主动分离。脱落的角飘向光球投票界面,嵌在a和b之间,形成一个小小的、发光的桥梁。
“我改票。”晨星说,“选c,但加上我的光星角作为‘连接补丁’。无论选哪个,都需要有东西连接不同选择之间的空隙。”
三小时投票结束前七分钟,桥突然接收到了一个信号。
不是来自已知的任何一个文明。
是来自更深邃的、桥之前发送的教学邀请触达的某个未知存在。
信号很弱,但结构极其复杂——它同时包含了数学证明、生物脉冲、艺术图像和某种类似“嗅觉”的数据包。小雨的光印在尝试翻译时直接过载,孩子闷哼一声,险些晕倒。
苏瑜扶住她,七彩种子自动释放稳定频率。
信号勉强被解析出一部分:
“收到邀请。
但你们的‘教学’概念基于线性时间。
我们的认知是非线性的。
如果要学,我们需要……
重构你们的桥。”
紧接着,一段更清晰的影像传来:那是一个无法用三维空间描述的结构,像同时存在于多个时间点的折叠体。它正在“观察”桥,而观察的方式是——在桥的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点上同时放置标记。
桥的中央议事厅突然出现时空错乱。
韩青看见七分钟前的自己正在走进来。
苏瑜看见三小时后的自己正在泡一壶新茶。
小雨看见昨天的小雨在摆弄光印。
三个时间点的影像重叠在一起,又迅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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