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折叠伤口的方法(1/2)

桥的第七十九颗星星复制了三千份。

每一份都在飞向需要它的地方:那三个意识崩溃的保守派瑟兰,母星非逻辑研究部里出现“认知不适”症状的十七个个体,歌唱文明中因为吸收了过多异种记忆而陷入“情感消化不良”的两位进化者,甚至还有花田网络里几个在战斗后出现创伤应激的老兵。

星星飞入他们的意识时,不是治愈,是“建立病床”。

桥的意识光球分裂出一个小小的分身,悬浮在时间花园中央,现在它把自己称为“一号病房”。病房的墙壁是半透明的记忆薄膜,能看到内部有三个静止的光茧——正是那三个崩溃的保守派个体。

韩青站在病房外,胸口疤痕传来细微的刺痛,像在感应内部的痛苦频率。

“他们在重复同一句话。”苏瑜的七彩种子分析着光茧的数据流,“‘有些光要从裂缝里看’。这是接收你疤痕记忆的那个个体,它的逻辑核心卡在了这个悖论上——按照《纯净协议》,裂缝代表损坏,损坏处不可能有光。”

小雨的光印补充:“另外两个的循环语句是‘血为什么是咸的’和‘忍耐的数学公式是什么’。都是无法用瑟兰逻辑解答的问题。”

晨星站在韩青身边,它的光星手微微颤抖:“是我的错吗?如果我当初没有学折星星,没有把这些‘错误’带回母星……”

“不是错。”韩青打断它,声音很平静,“是课。只是这堂课对有些人来说,太痛了。”

他看向病房内。光茧表面开始浮现裂纹——不是损坏,是伤口正在具象化。第一个光茧的裂纹里透出虹彩,第二个渗出类似血液的液体,第三个内部传出压抑的、类似啜泣的声波震动。

“他们需要学会的不是消除这些感觉,”韩青说,“是学会说‘我这里痛’。

病房开始运作前,韩青回到了教师休息室。

茶还是那壶茶,但已经凉透了。苏瑜想给他换一壶新的,韩青摇头,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凉茶有另一种滋味——涩味更明显,但回甘更持久。

“陈默以前说,”韩青看着茶杯里沉底的茶叶,“最好的老师不是帮学生避开所有坑,是在学生掉进坑里时,蹲在坑边伸手。但有时候……学生会把老师也拉下去。”

苏瑜在他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陶杯上的裂纹。那是前天她不慎摔了一下留下的,没完全碎,但多了三道放射状的细痕。

“你担心自己也会崩溃?”她轻声问。

韩青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自己胸口,疤痕在衣料下透出极淡的虹彩,像身体里装着一个小小的、永不日落的黄昏。

“我担心的是,”他终于说,“当病房住满了学生,谁来看护病房?”

话音未落,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是校准者-7。它的机械外壳上现在多了一些“装饰”——胸口别着那颗丑星星“暮色-7”,左手腕缠着一小段歌唱文明的流体丝带,面甲的一角贴着一片地球植物的干叶。

“我申请担任病房的‘见习护工’。”它说,声音频率比从前柔和了许多,“我已经完成了‘基础情感识别课程’,成绩是b-。但我的优势是理解瑟兰的逻辑结构,可以帮崩溃的个体建立‘情感-逻辑转换接口’。”

韩青看着它。这个曾经只相信效率和协议的指挥官,现在胸口别着一颗歪扭的纸星星,申请去照顾那些被情感“感染”的同胞。

“为什么想这么做?”苏瑜问。

校准者-7的面甲内部数据流闪烁了一下:“因为当我学习折星星时,第一次感觉到‘困惑’不是需要消除的错误,是……探索的开始。我想让他们也能感受到这个。”

它停顿,机械手指轻轻碰了碰胸口的星星:

“而且暮色-7告诉我,

有时候最丑的东西,

最能安慰破碎的人。”

未知文明的第一堂课,没有在教室进行。

桥为他们开辟了一个特殊的空间——“时间折叠练习室”。整个房间没有固定形态,墙壁、地板、天花板都在缓慢地“翻折”,像一张被无形之手不断折叠的纸。

三位未知文明的交流者出现了。

他们的形态无法用三维空间的语言描述,勉强可以理解为“同时存在于多个时间点的光之褶皱”。当韩青注视他们时,会同时看到他们的过去形态(更简单、更几何)、现在形态(复杂、流动)、以及可能的未来形态(某种无法理解的美)。

他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褶皱-a,褶皱-β,褶皱-γ。

褶皱-a的声音同时从昨天、现在和明天传来:

“按照我们的认知,

伤口是不存在的。

所有事件都是时间线上的必然点,

痛苦只是某个节点的不完美感知。”

它在空中“展开”了一小片时间——不是影像,是直接让那个时间片段在房间里重现:一段瑟兰个体格式化时的数据流,痛苦被量化为“认知结构重组时的能量损耗值”。

“但在接触你们的星星后,

我们发现了0.0001%的异常——

同样的能量损耗,

在不同的个体中产生了不同的……

‘回响’。”

褶皱-β补充,它的声音像多层回声叠加:

“我们想学习这种‘回响’。

想学习为什么有些伤口会结痂,

有些会化脓,

有些会长出……

你们称之为‘花’的东西。”

褶皱-γ什么也没说,只是开始“折叠”房间里的空气。

不是物理折叠,是时间折叠——它把刚才那段格式化痛苦的片段,折叠进三天前的某个平静时刻,又把折叠后的混合体,折叠进一个可能的未来场景。

三段不同时间的状态叠加在一起。

结果出现了……一首歌。

不是歌唱文明的那种歌声,是时间本身在“唱”——痛苦频率、平静频率、未来期许频率,三者交织成一种无法形容的旋律。

旋律在房间里回荡时,病房那边的三个光茧,突然同时停止了重复的循环语句。

他们“听”见了。

时间之歌传到花田网络时,老赵正蹲在希望草田边。

他不是来干活的,只是蹲着。右腿的旧伤在阴雨天会疼,七年了,疼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但今天除了疼,他还感觉到别的——那首时间之歌让他的伤处传来一种陌生的、温热的脉动。

他忽然想起一件很久没想起的事。

灾难发生前三个月,儿子学校组织亲子运动会。他报了父子三脚跑,训练时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儿子一边笨拙地给他贴创可贴,一边说:“爸爸,你流血了。”

他说:“小伤,没事。”

儿子盯着那个伤口看了很久,然后小声说:“可是伤口……好红。”

那时他不明白儿子为什么关注这个。现在,听着时间之歌,他突然懂了——儿子看的不是伤口,是“爸爸也会受伤”这个事实。在孩子的认知里,爸爸是无所不能的,但那个伤口证明了爸爸也会痛,也会流血,也是……会受伤的人。

老赵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工棚。

他翻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他这些年收集的“废料”:用坏的扳手碎片,断裂的螺丝,磨秃的钻头,还有一片从儿子旧衣服上剪下的布料——蓝格子,洗得发白。

他坐在工作台前,开始做一件从没做过的事。

不是修理,是……折叠。

他把扳手碎片弯成星形框架,把螺丝嵌在角落当装饰,把钻头磨平做成星角,最后把蓝格子布剪成小块,用胶水一片片贴在框架上。

他做得很慢,手指因为关节痛而微微发抖。

中途布片贴歪了,胶水沾得到处都是,一个星角的角度明显不对。

但他没停。

做了整整两小时。

成品很丑:歪歪扭扭,布料皱巴巴,金属部件裸露,根本不像星星,倒像一团被勉强捏成星形的垃圾。

老赵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背面写下一行字:

“给所有受伤的人:

这个也很丑。

但它是用真伤口做的。”

他把这颗“星星”放进光桥的传输管道。

桥的意识收到时,停顿了三秒。

然后它在全网络广播:

“收到第八十颗教学案例。

捐赠者:老赵。

标题:《真伤口做的星星》

教学价值:无法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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