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崩塌序曲(1/2)
竖井不再是下降时那条寂静、稳定的通道,而成了一条垂死的巨兽食道,在濒死的痉挛中扭曲、收缩、喷吐着毁灭的余波。剧烈的震动从下方深处传来,沿着冰冷的井壁向上传导,每一次震颤都让固定点和阶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和金属扭曲的嘎吱声。细密的冰晶和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在灯光中如同暴雪。
赵磐几乎是用肩膀顶着被冰封的裁决者队员向上攀爬。冰雕异常沉重,坚硬的外壳不断撞击着狭窄的井壁,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左肩传来钻心的疼痛——之前的撞击很可能造成了骨裂,每一次发力都让疼痛加剧。但他咬紧牙关,汗水混合着冰霜从额头滑落,渗入衣领立刻变得冰凉。
断钢指挥官在前面开道,动作依旧精准,但速度明显快了许多。他一手持枪警戒上方可能掉落的碎片或突然关闭的闸门,另一手辅助攀爬,偶尔回身用光束切断一些因震动而松脱、垂挂下来的管线或冰棱。另一名还能行动的裁决者队员断后,不断回头观察下方,脸色凝重。
“下方能量读数急剧攀升!冲击波正在向上扩散!”断钢的声音通过短距通讯传来,带着急促的电流干扰。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灼热与冰冷交织的怪异气浪从井底呼啸而上!气浪中夹杂着破碎的蓝色能量流和冰晶碎屑,打在防寒服上噼啪作响,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在扎刺。灯光在混乱的气流中剧烈晃动,光影交错,让本就狭窄的竖井变得更加光怪陆离、危机四伏。
攀爬变成了与时间和崩塌赛跑的死亡冲刺。耳边是井壁碎裂、结构变形、能量乱流呼啸的混杂噪音,几乎淹没了自己的喘息和心跳。
“还有多远?!”赵磐吼道,他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仅是疲惫和疼痛,还有低温导致的肌肉僵硬。
“坚持住!快到平台出口了!”断钢回应。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了更加沉闷、仿佛巨兽内脏被撕裂的连绵巨响。竖井的震动陡然加剧,变成了几乎不间断的摇晃!一大块井壁的覆板连同固定其上的阶梯突然脱离,翻滚着向下坠落,擦着赵磐的身体边缘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让他险些脱手!
“小心!结构在崩溃!”断后的队员惊叫。
赵磐死死抓住上方一个尚未松脱的金属抓握点,脚下一片虚空——刚才立足的那段阶梯已经消失。他借力向上猛蹿,同时用尽力气将被冰封的队员往上推。断钢及时伸手,抓住了冰雕的一角,两人合力,终于将其拖上了相对稳定的上一段阶梯。
没有时间喘息。头顶传来更加密集的碎裂声和重物坠落的呼啸。更大的危机来自下方——那股混杂着毁灭能量的冲击波主峰,正在迅速逼近!
“快!”断钢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
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四人(包括冰雕)终于冲出了竖井口,回到了之前那个巨大的、晶格多面体悬浮的中央空间平台。
平台上的景象比他们离开时更加混乱和危险。空间的震动更加剧烈,头顶那巨大的晶格多面体已经停止了之前规律的光点运行,此刻正不规则地闪烁着刺眼的红光和紊乱的蓝光,内部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玻璃即将碎裂的噪音。无数细小的能量电弧在多面体表面跳跃、炸开,偶尔有碎片剥落,坠入下方的深渊,发出遥远的、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平台上布满了更多的冰晶碎片和从穹顶剥落的碎石。哈兰长老和米卡尔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仪器和数据记录仪,试图将它们装入防护箱。赫姆勒队长和留下的守钟人柯尔特、托克则持枪警戒着平台边缘和深渊方向,脸上写满了焦虑。
而苏瑾,依旧躺在担架上,被老医疗官护在平台相对中央的位置。但与离开时不同,她此刻睁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锐利的痛苦。她的双手紧紧抓着担架边缘,指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眉心那黯淡的印记正随着空间震荡和多面体的紊乱闪光,同步地、微弱地明灭着,仿佛一根随时会断掉的丝线,连接着这个正在崩溃的系统。
“赵磐!指挥官!”看到他们冲出,赫姆勒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被冰封的队员和众人狼狈的样子,心又提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下面……”哈兰长老抱着箱子,声音发颤。
“没时间解释了!遗迹启动了自毁程序!冰核在崩塌!这里也不安全!”断钢指挥官语速极快,“带上所有人和东西,立刻原路返回!从我们进来的螺旋阶梯上去!”
他的命令果断,但所有人都知道,来时那条漫长的、光滑的螺旋冰阶,在如此剧烈的震动和随时可能发生的结构坍塌中,想要快速撤离,无异于另一场生死考验。
“苏瑾怎么样?”赵磐冲到担架旁,顾不上肩膀的剧痛,急切地问道。
老医疗官脸色难看:“震动开始后,她就醒了。但状态很奇怪……印记好像在……‘抽搐’?她说她‘听’到了下面的‘惨叫’和‘最后的广播’……还有……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呼唤’……”
“冰冷而熟悉的呼唤?”赵磐心头一凛,立刻联想到冰核最后广播中提到的“被污染的仲裁者密匙”。
苏瑾的目光转向赵磐,她的眼神复杂,充满了疲惫、痛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了悟?她虚弱地开口,声音被四周的轰鸣和震动切割得断断续续:“它……来了……或者说……它一直在……只是现在……更‘清楚’了……那个……‘仲裁者’……它很痛苦……很愤怒……也很……‘饥饿’”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猛地向一侧倾斜!平台边缘的几块地砖崩裂,滑入深渊!
“不能再等了!走!”赫姆勒队长大吼,和柯尔特一起抬起苏瑾的担架。托克和另一名裁决者队员架起被冰封的同伴。哈兰长老和米卡尔抱着箱子踉跄跟上。
断钢指挥官和赵磐断后,不断用武器击碎从头顶坠落的、较大的冰锥和碎石。
队伍冲向来时的螺旋冰阶入口。入口处已经出现了裂缝,上方的冰结构摇摇欲坠。
“快!快!”赫姆勒催促着。
队伍开始攀爬冰阶。这一次,向上远比向下更加艰难和危险。冰面在震动中变得更加湿滑,布满裂纹。每一次抬脚都可能踩碎脆弱的冰层,每一次抓握都可能掰断看似坚固的冰棱。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下方中央空间传来的崩塌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灼热与冰冷交织的混乱能量流开始从竖井口和空间底部向上倒灌,形成一股股紊乱的气流,卷起冰屑,干扰视线和平衡。
“保持距离!不要挤在一起!”断钢指挥官在队尾不断提醒,同时用精准的点射击碎从上方松动坠落的危险冰柱。
赵磐跟在他身后,一边向上攀爬,一边还要分心关注前方苏瑾的情况。他看到苏瑾躺在担架上,身体随着颠簸而晃动,眼睛却死死盯着斜上方冰阶的某个方向,眉心的印记闪烁着不稳定的微光,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东西对话。
“小心前面!”柯尔特的惊呼声传来。
只见前方大约二十米处,一大段螺旋冰阶的侧面冰壁,在持续震动下,终于发生了大面积的坍塌!厚重的冰层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堵死了前进的道路,只留下一个狭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而且缝隙上方的冰结构极不稳定,不断有碎冰落下。
“该死!”赫姆勒咒骂一声,“绕不过去!只能钻过去,或者清理!”
清理?用能量武器轰击可能会引发更大范围的崩塌。钻过去,风险同样巨大,随时可能被活埋。
就在这进退维谷的危急关头——
苏瑾忽然挣扎着,用尽力气抬起了手,指向了冰阶另一侧,靠近中央深渊方向的一处看似光滑无路的冰壁。
“那里……有……风……”她喘息着说。
风?在几乎密闭的冰窟里?
赵磐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的感知在混乱能量场和自身印记的共鸣下,变得异常敏锐。她可能“感觉”到了冰壁后面有隐藏的通道或裂缝,与外部有空气交换。
断钢指挥官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移动到苏瑾所指的位置。他用手套拂去冰壁表面的浮霜,仔细观察。冰壁看起来和周围别无二致,但当他将耳朵贴近时,头盔内的传感器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不规则的空气流动声。
“有孔隙。可能通向其他维护通道或早期勘探留下的路径。”他迅速判断,“赫姆勒,用低功率震荡器,尝试在这里开一个口子,注意控制力度!”
赫姆勒立刻从背包中取出一个类似冲击钻的小型设备,调整到最低功率和震动模式,对准冰壁上气流声最明显的一点。
嗡嗡的轻响中,冰屑纷飞。很快,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被打穿,一股更加清晰、带着外界荒原特有冰冷干燥气息的气流立刻涌了进来!
“后面是空的!”赫姆勒精神一振,小心地扩大孔洞。冰壁比想象中薄,后面果然是一条狭窄的、被冰封的横向裂缝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改变路线!从这里走!”断钢指挥官当机立断。
队伍依次钻入这条新发现的裂缝通道。通道极其狭窄,有的地方甚至需要匍匐爬行,冰面湿滑,布满棱角,对携带伤员和设备的他们来说是新的折磨。但好处是,这里似乎避开了主结构崩塌最剧烈的区域,震动感稍弱,而且确实有持续的气流,说明很可能通向外部。
在黑暗中艰难爬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光线——不是遗迹内部晶簇的冷光,而是自然天光透过冰层折射进来的、朦胧的蓝白色。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空间也逐渐变大。终于,他们从一个被厚重积雪和冰凌半掩的、位于巨大冰塔底部的裂缝口,挣扎着爬了出来。
刺骨的寒风立刻包裹了他们,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属于外界的“鲜活”感。他们站在冰塔林的边缘,身后是高耸的、正在微微震颤的冰塔,前方是茫茫的永恒冻土。天色是永恒冻土常见的铅灰色,但此刻看来却比遗迹内部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混乱光芒顺眼得多。
“出来了……”哈兰长老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息,胡须和眉毛上挂满了冰凌。
其他人也或坐或站,贪婪地呼吸着冰冷但干净的空气,平复着剧烈的心跳。赵磐将肩膀靠在冰冷的塔壁上,剧烈的疼痛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看向担架上被抬出来的苏瑾,她闭着眼睛,似乎又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但呼吸还算平稳。眉心印记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断钢指挥官第一时间检查了通讯设备。信号依旧被严重干扰,但与“铁砧”和“铁骡”的短距链接勉强恢复了。
“‘铁砧’、‘铁骡’,报告情况。”他沉声道。
通讯器里传来留守队员带着杂音的回应:“指挥官!你们出来了?我们监测到遗迹内部发生剧烈能量波动和结构震动,正准备接应!车辆状态良好,随时可以启动!”
“很好。保持警戒,我们……”断钢的话还没说完。
异变,再次发生。
这一次,并非来自正在崩塌的遗迹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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