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错误编年史（2/2）

【文明类型：混合型碳硅基文明‘赛伦’】

【错误尝试：在逻辑层创造‘自我指涉的预言’。文明全体成员同时相信‘我们将在三小时后通过测试’，并将此信念编码进他们的技术基础中，让所有设备、建筑、甚至自然法则都‘相信’这一点。】

【结果：系统确实在三小时后判定他们通过测试。但判定完成瞬间，系统检测到逻辑异常：如果测试结果是由参与者的信念决定的，那么测试本身就没有意义。系统陷入关于‘测试有效性’的无限递归论证。赛伦文明趁此机会试图夺取系统控制权……】

【后续：系统启动紧急协议，将赛伦文明所在区域从现实结构中切除，投射到混沌层边缘。该文明目前状态：未知。切除操作导致系统永久损失了17%的逻辑处理能力，这也是当前测试中存在诸多异常和矛盾的原因。】

记录结束。

林默收回手，掌心全是冷汗。那块大晶体板暗淡下去，表面的黑洞图像旋转速度变慢了，像是在积蓄能量。

“他们差点成功了。”李慕雪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不是靠暴力，不是靠顺从，而是靠……让系统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但他们也付出了代价。”周深说，“被放逐到混沌层边缘，那可能比死亡更糟。”

文静突然捂住额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她的眼睛看向书架深处，那里，黑暗又开始凝聚。

‘编目者’重新出现了，但这次它的形象不稳定，在灰袍中年人和一团乱码之间快速切换。

【时间到。】它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们已获取禁忌信息。现在选择：离开，或…】

它没有说完。因为就在这时，整个档案馆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而是空间本身的震颤。书架上的晶体板哗啦作响，有些从架子上掉落，在半空中碎裂成数据光点。飘浮的光尘突然全部向一个方向流去，像被巨大的引力牵引。

远处的常规区传来陆远的喊声：“警报！档案馆的防御系统激活了！有东西要进来！”

林默转头看向入口方向。那里，原本平滑的墙壁正在裂开，裂缝中透出刺眼的金光——和‘信使’眼睛一样的金色。

“是它。”林默说，“系统的免疫细胞来了。”

‘编目者’的形象彻底崩溃成一团乱码，然后重新凝聚，但这次不再是灰袍中年人，而是一个穿着银色制服、金色眼睛的完美人形——和‘信使’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冰冷，更机械。

【检测到高优先级威胁。档案馆进入封锁状态。所有访客将被暂时收容，等待‘信使’处置。】

它抬起手，整个空间开始折叠。书架向中间倾倒，地板向上翻卷，天花板向下压迫——档案馆正在变成一个牢笼。

“不能被困在这里！”周深已经举枪射击，灵能光束击中了‘编目者’的身体，但穿了过去，像击中全息影像。

【物理攻击无效。本区域已切换至信息态。】‘编目者’的声音毫无波澜，【建议放弃抵抗。收容过程无痛。】

林默低头看向手背。凹痕处的灼烫感达到了，几乎是在灼烧他的神经。但这一次，灼烫感不是指向某个方向，而是在传递一个信息——一个只有他能理解的指令。

他看向那块最大的黑色晶体板。上面的黑洞图像正在加速旋转。

“所有人，抓住我！”他喊道，冲向晶体板。

没有人质疑。周深第一个抓住他的右臂，然后是李慕雪、文静。他们连成一条人链，冲向那块发光的黑色板子。

‘编目者’试图阻止，但它的动作突然卡顿——档案馆的空间折叠出现了错误，一部分书架卡在了半途，地板翻卷到一半停了下来。是文静，她闭上眼睛，双手按着太阳穴，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但周围的空间几何正在疯狂变化，试图抵抗系统的强制重构。

“你在……扭曲空间？”李慕雪惊讶地问。

“不，”文静咬着牙说，“我在让它……保持原样。但我撑不了多久…”

林默的手已经按在了黑色晶体板上。在接触的瞬间，他做了两件事：第一，将意识集中在凹痕处，全力激发莫比乌斯权限；第二，回忆起刚才看到的最后一段记录——赛伦文明的方法。

他不是要复制他们的错误，而是要制造一个变体。

他在心中构建一个信念，一个简单到荒谬的信念：“这块晶体板是一扇门。”

不是比喻，不是象征，而是字面意义上的相信。他让自己真的、彻底地相信，这块记录着失败文明历史的板子，此刻就是通往生路的门。

凹痕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黑色晶体板表面的红色纹路突然全部变成金色，然后——

板子融化了。

不是碎裂，不是打开，而是像冰块在阳光下那样融化，露出后面一个旋转的光之漩涡。漩涡深处，能看到另一个空间的景象：一片荒芜的平原，天空是病态的紫色，地面布满规则的几何裂痕。

“进去！”林默吼道。

他第一个跳进漩涡。天旋地转，感官剥离，然后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其他人紧随其后，一个接一个摔在他身边。

最后一个是文静。她跳进来的瞬间，漩涡开始收缩。在完全关闭前，他们看到了档案馆里的最后景象：‘编目者’的金色眼睛死死盯着他们，而入口处，一个更强大的金色身影已经踏入——正是‘信使’本人。

漩涡关闭。

他们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天空是陌生的紫色，空气里有臭氧和金属的味道。地面是冰冷的黑色岩石，表面刻满了发光的几何线条，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这里明显不是档案馆，也不是他们之前到过的任何地方。

李慕雪第一个坐起来，环顾四周：“这是……混沌层？还是逻辑层的另一部分？”

周深已经起身，检查装备：“武器正常，通讯设备全部失灵。这里是信号黑洞。”

文静还躺在地上，眼睛闭着，呼吸急促。沈昭过去检查她，然后脸色一变：“她的体温很低，脉搏微弱，但大脑活动……异常活跃。她在和什么东西连接。”

林默也坐了起来。左手背上的凹痕现在感觉很奇怪——不烫也不冷，而是……空。像是里面的什么东西被用掉了。

他看向其他人。陆远和阿杰不在，双胞胎兄弟也不在。他们被分开了。

就在他思考下一步时，地面上那些发光的几何线条突然开始移动。它们像活物般从岩石表面浮起，在空中交织，组成一个个复杂的符号。符号旋转，重组，最终凝聚成一行悬浮在空中的文字：

【错误记录：信念实体化。错误等级：高。系统响应：隔离区域。】

【欢迎来到‘信念荒漠’——所有未被系统认可的现实的埋葬地。】

【注意：此地法则由上一个成功制造错误的文明定义。祝你们好运。】

文字闪烁了三下，然后消散。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不是机械守卫，不是‘信使’，而是一群……影子。它们的形态不断变化，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像纯粹的几何形状。它们沉默地移动，所过之处，地面的几何线条会改变颜色。

更远处，一座城市的轮廓若隐若现。但那座城市的建筑完全违背物理法则：有的倒悬在空中，有的半截埋在地里，有的像融化的蜡烛般扭曲。

林默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

“看来，”他说，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得很远，“我们要在这位前辈的地盘上，找到制造下一个错误的方法了。”

手背上的凹痕突然刺痛了一下。不是来自系统，而是来自……更深处。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干得不错。现在，真正的游戏开始了。】

【——你们的第六名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