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选择的反面(1/2)

平台上的三个全息影像保持着绝对静止的姿态,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苏瑾微侧着头,扫描仪的蓝光凝固在空气中;赵磐的手指停在扳机护圈上,肌肉线条清晰可见;陈一鸣的虚拟键盘上还有半串未完成的代码。它们的逼真程度令人窒息——林默甚至能看到苏瑾白大褂袖口熟悉的磨损痕迹,那是她在手术台边反复摩擦消毒液造成的。

寂静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被陆远的一声低骂打破:“这他妈什么鬼选项?选谁去送死?”

“不是去送死。”沈昭盯着影像,她的专业本能让她开始分析系统的意图,“是测试我们的决策模式。在压力下,我们会基于什么标准做选择?情感纽带?实用价值?还是随机?”

文静捂着腿伤坐下来,呼吸因为疼痛而短促:“这三个影像……不是简单的投影。我能感觉到‘连接’——它们背后有能量通道,通向立方体内部。选哪个,哪个就会实体化,真的进入测试区。另外两个会……消散。”

“消散是什么意思?”周深问,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赵磐的影像。那个影像保持着标准的战术警戒姿势,是周深训练过无数次的动作。

“就是不存在了。”李慕雪调出她刚刚建立的环境扫描模型,“能量分析显示,这三个影像是从系统数据库中提取的完整人格数据包。选择其一,系统会为其生成物质载体;未选择的,数据包会被标记为‘冗余信息’,然后清除。”

阿杰抱紧胸前的金属花,那朵花的花瓣在微微颤抖:“清除……就像删除文件一样?”

“更糟。”李慕雪的声音很轻,“是证明它们‘从未有必要存在’。”

林默感到左手伤口处的金色结晶在发烫。他看向三个影像,脑海中快速闪过与每个人的过往:苏瑾在末日初期的救治,赵磐无数次用身体挡在他前面,陈一鸣用技术解决了一个又一个看似不可能的问题。选择任何一个,都意味着宣判另外两个的“不存在”——至少在这个测试的语境里。

“不能三个都选吗?”陆远问,“我们全都要,不行吗?”

“规则说只能选一个。”沈昭指向平台边缘浮现的一行发光文字,那是刚才出现的补充说明:“选择不可协商,不可更改,不可同时选择多个。违反规则将导致所有选项失效,测试直接判定失败。”

双胞胎兄弟同时开口,声音重叠:“也许规则本身是测试的一部分。”

哥哥补充:“系统预期我们遵守它的规则。”

弟弟接上:“如果我们不遵守呢?”

林默明白了他们的意思。系统在观察:当给出明确的、残酷的规则时,这些“错误携带者”是会顺从,还是会尝试打破?

但风险太大了。如果违反规则导致直接失败,那么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逻辑层的辩论、信念荒漠的探索、三个层面的协调作战——都会白费。系统会启动净化协议,他们的世界会被清除。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林默走向控制面板,红灯虽然熄灭了,但蓝灯亮着,说明第一层测试(红色核心的逻辑测试)已经激活,只是在等待选择完成,“系统为什么要设这个选择题?只是为了看我们痛苦吗?”

李慕雪调出之前在逻辑层获得的权限界面。虽然大部分功能在最终测试区被限制,但她还是找到了测试日志的访问入口——只读权限,不能修改,但能看到之前的记录。

“有历史数据。”她的眼睛快速扫过屏幕,“前面十六个文明,都面临过类似的选择题。不过内容不同:有的是选择牺牲一部分族人换取技术,有的是在两个道德困境中选一个,还有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古怪。

“是什么?”沈昭问。

“是选择让谁活下去。”李慕雪的声音很低,“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选一部分人进入避难所,另一部分留在外面等死。所有文明都做出了选择,但……所有选择都被系统判定为‘展现了文明本质的缺陷’。”

她调出最后一份记录,那是第十一文明赛伦的数据:

【测试文明:赛伦(混合型碳硅基)】

【选择测试:给予三件关键科技蓝图,但只能选择一件带回母星。三件科技分别为:永生技术、完美能源、星际航行。】

【赛伦的选择:拒绝选择。全体成员选择留下,试图通过技术融合三件蓝图。】

【系统评估:展现了非理性团结,但缺乏决断力。文明特性评估:矛盾。最终处置:放逐至混沌层边缘,持续观察。】

“他们拒绝了选择。”林默盯着那份记录,“然后被放逐了。”

“但也存活了下来。”文静轻声说,“在信念荒漠,他们创造了未完成的世界。虽然被隔离,但没有被清除。”

陆远挠头:“所以我们要学他们?拒绝选择?可规则说违反规则会直接失败啊。”

“也许‘失败’不是终点。”沈昭开始推理,“系统的测试有多重目的。表面上是要筛选‘合格文明’,但‘悖论’告诉我们,系统本身在寻求改变。它可能也在寻找能够打破它固有模式的存在。”

周深一直沉默着,这时突然开口:“我不选赵磐。”

所有人都看向他。

“如果选了赵磐,”周深的声音很硬,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抖,“就等于承认,在关键时刻我会优先选择同袍。系统会记录这个模式,未来对付我们时,就可以利用这一点——用人质威胁,用战友情绑架。”

他顿了顿:“同理,选苏瑾,等于暴露我们对医疗和生命的重视;选陈一鸣,等于暴露我们对技术的依赖。”

“所以我们该选谁?”阿杰问。

“也许问题不是‘选谁’,”林默缓缓说道,“而是‘为什么必须选’。”

他走到三个影像前,近距离观察。苏瑾的影像保持着专注的表情,那是她在分析复杂病例时的神态;赵磐的影像警惕而坚定,是守护者的姿态;陈一鸣的影像带着技术宅特有的那种沉浸感。

“系统在强迫我们做减法。”林默说,“让我们自己决定,团队中的哪一部分最有价值,哪两部分可以舍弃。但这不是我们的运作方式。”

他转向队员们:“在曙光城,苏瑾的医疗部救过所有人,包括我;赵磐的卫戍兵团保护过所有人,包括你,”他看向李慕雪,“陈一鸣的信息部为所有人提供通讯和技术支持,包括文静这样的非战斗人员。我们是一个整体,不是因为每个人完美,而是因为每个人都在补全其他人的不足。”

李慕雪眼睛亮了:“就像那个矛盾体!我们三个文明的特质融合后,产生了超越单个层面的力量。如果我们现在选择割舍,就回到了系统熟悉的模式——优化、精简、去冗余。”

“但系统规则明确禁止多选。”沈昭提醒。

文静突然抬起头:“如果……我们不选择任何一个现成的选项呢?”

“什么意思?”

文静指着三个影像:“它们是从数据库提取的数据包。但数据库里,不只有这三个人。”

她看向林默:“你的记忆中,有赛伦文明的完整索引。那里包含着无数可能性的人格数据——那些未出生的赛伦人,那些可能存在的变体。如果我们不选这三个,而是从索引中‘创造’一个新的选项呢?”

林默手背上的金色结晶剧烈发烫。赛伦文明的记忆在他意识中翻涌,那些未实现的可能性在低语。《所有可能性的索引》不仅仅是一本书,它是一个数据库,记录着赛伦文明想象过的每一个可能的自己:艺术家、哲学家、探险家、甚至一些无法归类的存在。

“但系统要求从这三个中选。”陆远说。

“系统要求‘选一个让他\/她陪你们进入第一层测试’。”林默重复规则,逐字分析,“它指定了这三个影像作为选项,但没有说我们不能改变选项本身。”

他走向控制面板,手按在屏幕上。金色结晶的光芒顺着手臂流淌,渗入控制面板的电路。面板表面浮现出赛伦文明的文字——那些扭曲的、充满情感的符号。

【访问外部数据库请求:赛伦文明-可能性索引】

系统立刻回应:

【警告:测试选项已固定,不可修改。】

“不是在修改。”林默集中精神,将赛伦记忆中一个特定的概念投射进控制系统,“是在……增加。”

他选择的不是一个人格,而是一个“概念”:共生。赛伦文明晚期发展出的群体意识模型,不是集体思维的统治,而是个体在保持独立的同时,与其他人深度联结的状态。

控制面板闪烁,三个影像突然变得透明。在它们背后,第四个轮廓开始形成——不是具体的人形,而是一个不断变化的、由光线编织的网络。网络中有无数节点,每个节点都闪烁着微弱的光,像星辰。

【检测到非标准选项……正在分析……】 系统的声音出现了罕见的延迟。

网络继续生长,伸出细丝,触碰三个影像。苏瑾、赵磐、陈一鸣的影像没有消失,而是开始融入网络,成为网络中的三个明亮节点。与此同时,网络中出现了更多节点——那些是曙光城其他成员的数据碎片:王大爷的技术经验,夏晚晴的植物亲和,甚至还有一些林默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在曙光城生活中积累的集体记忆。

【错误……选项定义模糊……无法归类……】

平台开始震动。纯白立方体的表面,那些电路般的刻痕加速流动,像是系统在紧急运算。

“它处理不了‘全体’这个概念。”李慕雪兴奋地记录着数据,“系统的逻辑建立在个体分析上,它习惯于将文明拆解成组件评估。但现在我们给了它一个无法拆解的整体——一个共生网络。”

文静的脸色突然变了:“不对……它在适应。”

她指向网络。那些连接节点的光线开始变色,从温暖的金白变成冰冷的银蓝。系统的逻辑在反向感染这个共生网络,试图将其“优化”成可分析的结构。

“它在把我们变成它的一部分!”沈昭喊道,“如果我们完全融入这个网络,就会失去个体性,成为系统的扩展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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