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鸿都风波 士林震荡(2/2)

一时间,洛阳城为之哗然,鸿都门外,门庭若市,观者如堵。各地擅长文赋书法的文人、甚至是些追逐利禄的奸佞之徒,怀揣着一步登天的梦想,蜂拥而至。他们之中,固然有真才实学者,但更多是看中了这条终南捷径。这与太学中那些皓首穷经、却因党锢或门第而仕进无门的学子形成了鲜明对比,也在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士林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无论如何,这种从鸿都门学学士中直接选拔官员的方式,迅速招致了以清流士大夫为代表的传统势力的激烈谏议和强烈反对。 在他们看来,这不仅是选官内容的堕落——由关乎治国平天下的儒术、道德,变成了属于雕虫小技的辞赋、书画;更是选官形式的颠覆——完全绕过了汉代赖以立国的 “乡举里选” 的繁复程序和人伦品鉴。这动摇了他们赖以安身立命和维系政治地位的根基。

清流舆论普遍认为:这根本就是宦官集团为了培植自身政治势力,对抗并削弱清流士大夫的力量,从而撺掇年少贪图享乐、喜欢新奇玩意的灵帝开设的鸿都门学。 他们将此视为宦官对文化权力和政治权力的一次公然抢夺。

于是,以光禄大夫杨赐(弘农杨氏代表)、议郎蔡邕、卫尉阳球等为代表的着名清流士大夫纷纷上书激烈反对。然而,细察他们的奏章,其反对的着眼点并不完全相同,折射出士大夫内部的微妙差异。

杨赐与阳球等人的态度更为激烈和保守。他们从根本上看不上那些没有显赫出身、不习儒家经典、仅凭“工书鸟篆”等技艺入选的鸿都门学学士。在他们的奏疏中,不惜对这些人进行猛烈的人身攻击,指责他们 “皆出于微蔑,斗筲小人” (出身卑微,器量狭小如斗筲),更断言他们品德统统不好,尤其点名批评领头者如郄俭、梁鹄等人, “俱以便辟之性,佞辩之心,各受丰爵不次之宠。” (都是凭着逢迎谄媚的性情和巧言辩佞的心术,获得了高官厚禄和破格恩宠)。最后,他们甚至不屑地表示 “士君子皆耻与为列焉” (真正的士人君子都以与这些人为伍为耻)。他们的反对,带有浓厚的门第优越感和对文化“异端”的排斥。

正当杨赐、阳球等清流重臣对鸿都门学及其学子展开猛烈抨击,言辞激烈,几近辱骂之时,蔡邕的态度则显得复杂而微妙。他同样激烈上书,但其论点更多集中在鸿都门学破坏选举制度、僭越礼制、引导士风追逐浮华技艺而非根本道德学问所带来的危害上。他担忧长此以往,会导致“儒者之学,堙废不振”,真正能治国安邦的人才被边缘化。他的反对,更侧重于维护儒家道统和帝国长治久安的制度根本,虽然他也同样不认可那些仅以技艺进身者。与那些彻底否定鸿都门学存在价值的同僚相比,他的反对更多是聚焦于其选官制度的僭越,而非全然否定那些技艺本身及其研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