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廷议沸边章 朝堂隐波澜(1/2)
天子“猎虎”的壮举,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朝野上下。各种绘声绘色的传闻在市井坊间、官署衙门中不胫而走:天子如何临危不惧,如何挽弓如月,如何一箭洞穿猛虎要害……故事越传越神,仿佛刘宏真成了勇武堪比先祖的光武皇帝。这份由惊险与谎言共同编织的“武名”,极大地满足了刘宏的虚荣心,也让他对广成苑这片“福地”愈发青睐。以至于在不久后的光和三年(公元180年),他特意下诏,拨出内帑,对广成苑进行大规模修葺扩建,增筑亭台楼阁,使其更为奢华。到了光和五年(公元182年)十月,他更是在百官的劝谏声中,再次“巡狩于广成苑”,重温旧梦。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且说天子自广成苑还都的次日,恰逢七月十五望日大朝会。晨曦微露,洛阳南宫嘉德殿前,百官早已依品秩肃立,旌旗仪仗森严。殿内,熏香袅袅,铜鹤衔灯,气氛庄重而压抑。羽林郎卫铮因今日轮值,一身戎装,持戟侍立于殿柱之侧,身姿挺拔如松,目光低垂,耳朵却仔细捕捉着殿内的每一丝动静。
天子刘宏高踞御座,接受百官朝拜后,朝会按例进行。就在各项常规事务奏报完毕,看似将平静结束时,一份来自北方边陲的紧急奏报,如同惊雷般在朝堂上炸响!
尚书仆射出列,手持奏疏,声音沉缓而清晰:“启奏陛下,接使匈奴中郎将张修急报:因其与南匈奴单于呼徵不能相容,嫌隙日深,恐其有异心,危害边陲,张修遂……遂设计诛杀呼徵,并已另立右贤王羌渠为新单于。张修上表自陈,请朝廷定夺。”
话音甫落,原本肃静的嘉德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议论声。杀单于!这可不是小事!南匈奴虽名义上臣服于汉,为其屏藩,但内部关系错综复杂,单于更替向来敏感,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张修,乃是接替前年(177年)在檀石槐率领的鲜卑大军埋伏下惨败、因而被免职的使匈奴中郎将臧旻之任。而“使匈奴中郎将”一职,渊源深厚。它起源于汉武帝时期临时派遣中郎将出使匈奴的做法,至光武帝建武二十六年(公元50年),朝廷为了更有效地控制内附的南匈奴,在其王庭所在地美稷(今内蒙古准格尔旗)设置了固定的“使匈奴中郎将”幕府。自此,这一职位成为常设,成为东汉王朝经略北方、羁縻匈奴的最重要官职之一。
使匈奴中郎将直接听命于朝廷中枢,不受并州刺史等地方官员辖制。其秩比二千石,月俸百斛,佩银印青绶,更重要的是“持节”——代表皇帝,拥有专断之权,甚至在一定情况下可先斩后奏。其幕府机构完备,设有从事、掾史等属官,其中“安集掾”专门负责参与调解匈奴内部诉讼、监察其动向,并负有保护南单于安全之责。为保障其权威,朝廷还划拨西河郡驻军两千人及刑徒五百名归其节制。自鲜卑崛起称霸草原后,使匈奴中郎将时常率领南匈奴仆从军,北击鲜卑、乌桓,西讨叛羌,权柄甚重。
很快,朝臣们便分成了旗帜鲜明的两派。一派以部分御史和鹰派将领为代表,言辞激烈:“陛下!近年来匈奴部众时服时叛,呼徵更是屡有骄横不逊之举,与鲜卑暗通款曲的传闻亦非一日。张修身为使匈奴中郎将,持节专断,临机处置,诛此怀有二心之酋首,正是霹雳手段,震慑不臣,何罪之有?当予嘉奖!”
另一派则以司徒崔烈及部分重视法统礼仪的文臣为主,立即反驳:“荒谬!单于乃朝廷册封,纵有万般不是,其生死废立,亦当由天子圣裁,由朝廷议定!张修不过一外镇中郎将,安敢擅行废立,诛杀藩王?此乃越权擅杀,目无朝廷法度!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何以号令四夷?必须严惩不贷!”
两派各执一词,引经据典,争论不休。三公府一时难以决断,故将此棘手难题上呈朝堂,请求廷议。
此刻,御座上的刘宏听着下面越来越激烈的争吵,眉头也皱了起来。他对于边疆具体事务并不甚了然,但“擅杀单于”听起来总归不是件稳妥事。他抬手示意安静,目光投向尚书台官员:“尚书台是何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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