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寒脉侵宵兄妹泪（1/2）

夜深了，石叶城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犬吠声，划破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林枫蜷缩在硬木板搭成的简陋床铺上，薄薄的棉被根本无法抵御夜寒。但他冷的不只是身体，更是那颗被绝望渐渐侵蚀的心。

三更时分，一阵细微的呻吟声从隔壁房间传来。

林枫立刻惊醒，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快步冲向妹妹的房间。这样的夜晚，他已经经历了太多次。

“薇儿？”他轻声呼唤，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月光从破旧的窗棂间洒落，照在林薇儿苍白的脸上。她蜷缩在床角，浑身颤抖，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被子被她踢到了一边，仿佛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反而加剧了她的痛苦。

“哥...好冷...”薇儿的牙齿打着颤，声音微弱如蚊，“像有冰针...在扎我的骨头...”

林枫的心揪紧了。他快步上前，重新为妹妹盖好被子，然后伸手触摸她的额头——冰冷得吓人。

“坚持住，薇儿，哥在这里。”林枫的声音有些发抖，他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简陋的房间。

他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翻找着里面的物品：几个小药瓶、一堆干草药、还有几块已经失去光泽的玉石。这些都是他多年来为缓解妹妹病情搜集的东西，但效果越来越微弱。

“药...吃过了...”薇儿虚弱地摇头，“没用的...”

林枫咬紧牙关，知道妹妹说的是实话。那些廉价的草药只能暂时麻痹痛感，根本无法根治她那奇怪的寒疾。

他忽然想起白天偷偷藏起来的那块黄玉，虽然品质普通，但或许能提供一丝温暖。林枫急忙从衣袋中取出那块小石头，塞进妹妹手中。

“握着这个，薇儿，可能会好一点。”

薇儿的手指冰冷得如同玉石本身，她勉强握住那块黄玉，但很快又松开了。

“不够暖...”她啜泣着，“哥，我好难受...”

林枫看着妹妹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寒疾会越来越严重，薇儿的体温会持续下降，直到陷入半昏迷状态。最严重的时候，她的嘴唇甚至会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

这种被称为“寒玉绝脉”的怪病，在石叶城无人能医。多年前，父母带着薇儿遍访名医，耗尽家财，最终只得到一个结论：唯有持续以上品暖玉温养，方能缓解症状，延续性命。

这也是为什么林枫如此珍视那块被抢走的温玉。那是父母留下的遗物，更是薇儿的救命之物。

“哥，给我讲个故事吧...”薇儿的声音打断了林枫的思绪，“讲爸爸妈妈的故事...”

林枫点点头，坐上床沿，将妹妹冰冷的双手握在自己手中，轻轻揉搓着。

“好，就讲那个他们最爱的故事——关于我们林家祖先发现第一块灵玉的故事。”

林枫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那个他听过无数遍的故事：

“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林远山还只是个普通的矿工。有一天，他在矿山深处发现了一块奇特的石头，表面普通，却隐隐发着暖光。别人都认为那是普通的荧光石，但远山祖先坚信那不是凡物。”

薇儿的颤抖似乎减轻了一些，她专注地听着，眼中有一丝微弱的光彩。

“他花了三天三夜，小心翼翼地将石头打磨开来。当最后一点石皮褪去，里面露出的是一块从未见过的美玉，通体暖黄，触手生温，更神奇的是，它似乎在呼吸一般，有着自己的生命节奏。”

“那就是第一块‘灵玉’？”薇儿轻声问，这个故事她听过无数遍，但每次发病时，仍想再听。

林枫点头：“是的。远山祖先发现，长期佩戴这块玉，不仅身体强健，连思维都变得敏捷许多。于是他开始研究玉石，最终成为一代鉴玉大师，创立了我们林氏一脉的鉴玉传承。”

说到这里，林枫的声音低沉下来：“可惜，到了我们这一代，林家已经没落，那些鉴玉的秘诀也大多失传了...”

若非如此，父母也不至于为了给薇儿求医问药，冒险进入已经废弃的旧矿坑，最终遭遇塌方，双双丧命。

想到这里，林枫握紧了拳头。那场“意外”发生后，城主府只是草草调查后就以“违规进入废弃矿区”结案，连抚恤金都克扣了大半。当时年仅十四岁的林枫，不得不接过照顾三岁妹妹的重担。

“哥...”薇儿的呼唤将林枫从回忆中拉回现实，“那块灵玉...后来怎么样了？”

林枫勉强笑了笑：“传说那块灵玉成为了林家的传家宝，代代相传。但在曾祖父那代，家道中落，传家宝也被变卖，不知所踪了。”

事实上，林枫怀疑父母的死与那块传说中的灵玉有关。他们进入废弃矿坑前，曾悄悄告诉林枫，发现了一些关于传家宝的线索，如果能够找到，或许就能治好薇儿的病。

但这一切都随着那场塌方成为了永远的秘密。

“可惜啊...”薇儿叹息一声，随即又因一阵突来的寒颤而蜷缩起来，“哥，比刚才更冷了...”

林枫心中一紧。他发现薇儿的指尖已经开始发紫，这是寒疾加重的征兆。如果没有暖玉温养，薇儿很可能撑不过这个晚上。

“等着，哥有办法。”林枫突然站起身，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他冲进自己的房间，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锁扣，里面是他多年来省吃俭用存下的全部积蓄——不到二两碎银。原本是打算攒够了带薇儿去大城市看病的。

但现在，救命要紧。

“薇儿，我这就去城南的‘不夜坊’，那里通宵营业，一定能买到暖玉！”林枫将钱袋塞进怀里，重新穿上那件破旧的外衣。

“不...太晚了...”薇儿虚弱地摇头，“外面危险...”

她知道哥哥说的“不夜坊”是什么地方——那是石叶城夜晚最混乱的区域，赌坊、妓院、黑市交易聚集地，就连城主府的巡逻队都不愿在深夜涉足那里。

“没关系，哥很快就回来。”林枫勉强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你坚持住，等我回来。”

他不等薇儿反对，吹灭油灯，轻轻带上房门，快步走入寒冷的夜风中。

石叶城的夜晚并不安全，尤其是在贫民区。林枫紧贴着墙角的阴影前行，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怀里的那点钱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足以让某些人铤而走险。

寒风吹过狭窄的巷道，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林枫拉紧衣领，加快脚步。他必须在天亮前赶回来，否则被刘三爷的人发现他夜不归宿，又该找麻烦了。

想起刘三爷和刀疤李，林枫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那些欺压良善的恶霸，总有一天...

“站住！”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前方黑暗中传来。

林枫心里一沉，暗叫不好。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钱袋，试图找个地方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三个身影从暗巷中走出，挡住了去路。借着微弱的月光，林枫认出他们是这一带的小混混，专门在夜间抢劫落单的行人。

“这么晚了，小兄弟要去哪儿啊？”为首的是个瘦高个，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林枫后退一步，大脑飞速运转：“我...我妹妹病了，我去找大夫...”

“找大夫？”另一个矮胖的混混嗤笑道，“城南这个时间哪有大夫开门？说实话吧！”

第三个是个脸上有疤的壮汉，他不耐烦地吼道：“少跟他废话！把钱交出来，饶你不死！”

林枫的心沉到谷底。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开玩笑，夜间在贫民区失踪个人，根本不会有人追究。

但他不能失去这些钱，这是薇儿的救命钱！

“我...我没钱...”林枫一边说一边慢慢后退，眼睛四处搜寻可以逃跑的路线。

“搜搜看！”瘦高个示意一下，矮胖混混立即上前。

林枫转身欲跑，却被壮汉一把抓住衣领，狠狠摔在墙上。他感到一阵眩晕，还没反应过来，怀中的钱袋已经被搜走。

“哟，还挺多嘛！”矮胖混混掂量着钱袋，得意地笑道。

“还给我！”林枫挣扎着爬起来，扑向那个混混，“那是我妹妹的救命钱！”

壮汉一脚踢在林枫肚子上，痛得他弯下腰，几乎呕吐。

“救命钱？”瘦高个冷笑，“那就更应该给我们了！我们也是救自己的命——快饿死了！”

三个混混哈哈大笑，转身准备离开。

绝望中，林枫不知哪来的勇气，再次扑上前，死死抱住矮胖混混的腿：“求求你们...至少留一点...我妹妹真的会死的...”

“找死！”壮汉怒喝一声，举起拳头就要砸下。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巷口传来：“深更半夜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众人一愣，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站在巷口，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浑身酒气——竟是石老！

三个混混显然认出了他，表情变得有些犹豫。

“石老，这事与您无关。”瘦高个勉强客气地说，“我们只是和这小兄弟有点私事要解决。”

石老打了个酒嗝，晃晃悠悠地走近：“私事？三个人欺负一个孩子，这叫私事？我老头子虽然好酒，但眼睛还没瞎。”

壮汉不耐烦地说：“老东西，少管闲事！否则连你一起揍！”

石老呵呵一笑，忽然间，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虽然身上酒气依旧，但整个人的气势却完全不同了：“哦？那就试试看？”

说时迟那时快，石老手中的酒葫芦突然飞出，精准地打在壮汉的手腕上。壮汉惨叫一声，匕首应声落地。几乎在同一时间，石老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到瘦高个面前，一指戳在他肋下，瘦高个顿时瘫软在地，痛苦地蜷缩起来。

矮胖混混吓傻了，手中的钱袋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石老拾起钱袋，扔还给林枫：“拿着你的钱，赶紧走吧。”

林枫接过钱袋，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石老，您...”

“快走吧，”石老打断他，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慵懒，“你不是还要去救你妹妹吗？”

林枫恍然大悟，连忙鞠躬道谢，然后转身飞奔而去。身后传来石老的声音：“你们三个，今晚的事要是说出去，后果自负...”

奔跑在寒冷的夜风中，林枫的心跳如鼓。他从未想到，那个整天醉醺醺的石老竟然有如此身手。这位老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林枫加快脚步，终于来到了城南的不夜坊。

与贫民区的死寂不同，这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赌坊门口站着彪形大汉，妓院窗前坐着浓妆艳抹的女子，各种摊贩在街边叫卖着见不得光的商品。

林枫警惕地环顾四周，最终走向一个卖玉石的摊位。摊主是个独眼老人，正低头擦拭着一块玉石。

“老伯，请问有暖玉吗？”林枫急切地问。

独眼老人抬起头，打量了林枫一番：“暖玉？有是有，不过不便宜啊小子。”

“多少钱？”林枫紧张地问。

老人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几块微微发光的玉石：“最便宜的也要五两银子。”

林枫的心沉了下去。他所有的钱加起来还不到二两。

“便...便宜一点的有没有？”他几乎是在哀求了，“我妹妹病了，急需暖玉救命...”

独眼老人摇摇头：“暖玉本就稀有，这个价已经是最低了。”他看了看林枫失望的表情，叹了口气，“要不你看看这些普通的温石？虽然效果差很多，但便宜，只要几百文钱。”

林枫犹豫了一下。普通的温石对薇儿的病情几乎没什么效果，但总比没有强。

“那...给我来两块吧。”他掏出钱袋，数出一些铜钱。

交易完成后，林枫小心翼翼地将两块温石揣入怀中，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旁边摊位上的某样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块半透明的玉石，内部似乎有火焰在流动，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温暖。

“那是...”林枫不由自主地走向那个摊位。

摊主是个蒙面女子，见林枫过来，轻声问道：“小兄弟感兴趣？”

“那块玉...是暖玉吗？”林枫试探着问。

女子点点头：“上品暖玉，内蕴火灵，对寒疾有奇效。”

“多...多少钱？”林枫几乎不敢问。

女子微微一笑：“二十两银子，不还价。”

林枫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两！这简直是他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

他似乎察觉到林枫的失望，轻声说：“不过...如果你能帮我一个忙，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林枫警惕地看着她：“什么忙？”

女子从摊位上拿起一块不起眼的灰色原石：“这是我刚才从一个矿工那里低价收来的，据说来自西山的老矿坑。但我看不透它的价值。如果你能告诉我，这块石头里面有没有玉，是什么品质的玉，我就把这块暖玉送给你。”

林枫愣住了。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考验！刚刚获得的灵瞳能力，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但他还记得这种能力时灵时不灵，而且使用过度会带来痛苦。万一失败了...

想到薇儿痛苦的模样，林枫咬咬牙：“好，我试试！”

他接过那块原石，入手微沉，表面粗糙，没有任何出玉的典型特征。林枫集中精神，凝视着石头表面。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林枫的额头渗出冷汗。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次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