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处暑燥土裂(2/2)
韩林披上外衣出门,见院外的老槐树都垂下了枝桠,叶尖挂着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沿着山路往后山走,远远就听见的水声——原本干涸的泉眼竟冒出了新泉,泉水清得能照见人影,泉眼里还浮着朵半开的野菊。
泉边的岩石缝里,站着个身着青布衫的少女,她发间点缀着岩屑,肌肤如粉雕玉琢般,白里透红,恰似刚出窑的陶瓷,眼尾泛着浅褐,可不就是昨夜岩缝中见到的燥土灵嘛。“成啦!”她喜笑颜开,轻声说道,“燥信已经和地脉完美融合,以后这山的泉水呀,会比以前更旺,山风也会更凉爽呢。”韩林迈步上前,见她脚下踩着一片新叶,叶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燥土灵抬手轻轻一挥,指尖滑过岩缝,瞬间泛起层层涟漪。涟漪中浮现出一幅画面:百亩山林如画卷般铺展开来,高的树、矮的树、开花的树,错落有致,宛如天上的云朵飘落在人间。山林间有小路曲折蜿蜒,路边的老槐树下,有戴着草帽的老人在挖草药,有扎着羊角辫的娃娃在追蝴蝶,欢声笑语惊起一对山雀。“这就是我记忆中的山林哦。”燥土灵开心地笑了,“二十年前,阿公就是在这里许下心愿,要让我永远守护这片水。后来他被征召去修铁路,走之前把我托付给了阿奶。
阿奶用她的一辈子守护着这座山,一直到去年冬天……”“阿奶是在盼着您回来哟。”韩林笑嘻嘻地说,“她临死前紧紧拉着我的手讲,‘小林子,帮我照看一下山林,等燥土灵回来的时候,帮我给她捏个陶土狗哈’。”燥土灵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阿奶捏的陶土狗,我还放在岩缝里呢。等今晚月亮又大又圆了,我就带您去看。”这时候,小桃儿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个竹篮,篮里装满了刚摘的野菊:“先生!阿婆说,今早的野菊能泡出最最香的茶呢!”她把篮往石桌上一放,“您看,我可是特意挑了最大的哟!”
韩林兴高采烈地接过竹篮,一眼就看到野菊上挂着亮晶晶的晨露,花瓣上的水珠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他一屁股坐下来,哇,居然发现野菊丛里趴着一只小巧玲珑的陶狗,正歪着脑袋傻乎乎地看着他,“这是……燥信狗的崽儿?”“那可不。”小桃儿也一屁股蹲在他旁边,乐呵呵地说,“阿婆说,燥土灵回来的那天,所有土狗都会带着它们的宝宝来谢恩哟。”韩林温柔地摸了摸小桃儿的脑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夜燥土灵说过的话:“土可不是石头哦,那可是天地的脊梁骨;秋也不是枯萎,而是生命的沉淀呢。”原来如此,这所谓的“处暑”,根本就不是秋天的尽头,而是生命的转折点,是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美好憧憬呀!原来这就是燥土灵。小桃儿轻声呢喃。她的发辫上还沾着岩屑,这会儿正随着风晃晃悠悠,冬天不是一下子就来的,是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就像阿婆腌的糖蒜,要等够时候才最甜。
尾声·土韵长
傍晚时分,晒谷场的灯笼全亮了。王阿婆的桂花糕摊正支得热闹,十二个穿蓝布衫的妇人守着木蒸笼,手起手落间,糕香像白雾般漫出来。老窑匠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个新捏的陶土狗,犬身刻着菊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这狗能守着咱们的田,以后谁要是怕虫灾,就来我这讨只。
韩林坐在竹椅上,看小桃儿举着野菊跑上台。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月白粗布衫,发辫上别着岩屑,见他看过来,眼睛弯成月牙:先生说,处暑是秋天的信,那我要给山里的小松鼠写封信,告诉它们泉水甜了!
她清了清嗓子,唱道:处暑到,燥土裂,新泉满山唱新谣;真心护,真情守,人间处处是新朝......
歌声飘得很远,惊起了山林里的山雀。韩林望着远处的山梁,那里的泉眼正翻涌,像在应和他的话。等明年处暑,这些泉水会更清冽,流更远的路,润更多的田。
夜渐深时,韩林躺在竹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虫声像谁在轻轻敲鼓,和着远处晒谷场的笑声,织成张温柔的网。他摸出枕头下的陶土狗——那是白天小桃儿硬塞给他的,说是燥土灵送的秋信。
突然,“噗通”一声,窗外传来声响。他一把掀开窗帘,嘿,一只绿蝴蝶正停在窗棂上呢,翅尖儿上挂着露珠,还歪着脑袋瞅他。一见他出来,那蝶儿扑棱着翅膀,飞进夜色里去啦。风儿裹挟着桂香,呼啦啦地涌了进来,韩林赶紧把被子裹紧,就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念叨:“冬天都来啦,春天还会远吗?再凉的秋天,只要心里头揣着一颗真心,总能等来春天的——就像这燥土灵的老岩缝,就像岩洞里的燥信,就像小桃儿眼里的光。”窗外,蝶儿的影子还在晃悠呢,好像在附和他的话。再往远处瞧,山涧的溪水正哗哗地奔流,溅起一串串细小的涟漪——那可是处暑的第一声心跳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