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口嚼酒(2/2)

三叶和四叶身着净白的巫女服,绯红色的袴裙在晨光中像两簇燃烧的火焰。长发被庄重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平日里的跳脱与烦躁都被一种沉静取代。

“姐姐,加油哦。”四叶站在旁边,小声为她打气,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今天可别出岔子”的担忧。

三叶今天却没像往常一样怼回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心情莫名很好,大概是因为早上醒来时,看到了悠华留在超自然手册里的留言,那些夹杂着“超自然现象”的胡言乱语剔除后,剩下的竟是些平平淡淡的日常。

宫水神社的祠堂前,奶奶早已摆好祭礼,香炉里升起的青烟笔直地向上,仿佛在与天对话。三叶和四叶赤足踏上通往湖岸的古老石阶,冰凉坚硬的触感从脚底窜上来,让最后一丝杂念也消散在清冽的空气里。

“开始吧。”奶奶的声音低沉而肃穆,像投入静湖的一颗石子,在两人心头漾开涟漪。

三叶深吸一口气,与四叶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映着相同的认真。她举起手中的神乐铃,轻轻晃动,清脆的铃声划破清晨的寂静,如同向沉睡的神明发出第一声呼唤。

神乐舞开始了。

她们的舞步没有华丽的技巧,却带着一种古老的、近乎本能的韵律。

手臂舒展时像振翅的鸟,腰身扭转时如风中的芦苇,脚步挪移时若踏在水面的涟漪上,每一个动作都与周围草木的摇曳、湖面水波的荡漾隐隐契合。

四叶年纪虽小,动作却一丝不苟,平日里跳脱的神情被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取代。三叶则闭着眼,仿佛不是在表演,而是在用身体感知这片土地的脉搏,用灵魂沟通天空的呼吸,将人们对风调雨顺的祈愿,一点点融入每一个抬手、每一次屈膝之中。

舞蹈终了,铃声的余韵仿佛还在空气中振动。

接下来,是仪式最核心也最私密的部分——制作口嚼酒。

奶奶捧出早已蒸好、晾至温热的糯米,米香混合着淡淡的蒸汽,散发出一种洁净的、如同生命本源般的气息。三叶和四叶捧过奶奶递过来的圣水,用清晨刚汲取的露水仔细净口,直到舌尖只剩下露水的清甜。

四叶先来。她捧起一小撮糯米,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起初还有些害羞,脸颊微微鼓起,像含着颗圆滚滚的梅子,但随着咀嚼,神色渐渐变得庄重。

这个过程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祈祷,将自己的气息与米的甘醇融合在一起。

然后,她俯身,将口中已成糊状的米浆小心翼翼地吐入一个洁净的陶皿中,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轮到三叶了。

她捧起糯米,放入口中。牙齿咬破米粒的瞬间,一股纯粹的甘甜在舌尖弥漫开来。她闭上眼睛,更加专注地咀嚼着。

能清晰地感觉到米粒在唾液淀粉酶的作用下,逐渐分解,释放出糖分,变得粘稠、温润。这不是简单的加工,更像是以身为器,以魂为引,将人的气息、祈愿与自然的馈赠(米与水)进行最原始的融合。

她脑海中浮现出糸守镇的晨昏——神社的鸟居在朝阳下投下影子,乡亲们在田间劳作的身影,奶奶编织手绳时专注的侧脸……还有千叶的那些人,雪之下清冷的眼神,由比滨温暖的笑容,比企谷的死鱼眼,以及宫内悠华那本写满胡话的超自然手册——

所有这些无形无质的情感,似乎都随着她的咀嚼,被一点点揉碎,融入这温热的米浆之中。

终于,她俯身,将口中承载了太多心绪的“初酿”轻轻吐入陶皿,放在四叶那一份旁边。两小团米浆安静地躺在陶土的怀抱里,像两颗凝结了祈愿的珍珠。

做完这一切,三叶正准备起身,却瞥见台下有两个路过的女同学,正对着她们窃窃私语,嘴角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大概是在嘲笑这古老仪式的怪异。

换做以前,她或许会害羞得无地自容,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现在……经历过在千叶顶着“宫内悠华”的脸,被各种社死之后磨炼的强大意志力,这点小事简直像蚊子叮大炮,不值一提。

三叶索性站直身体,故意比刚才更用力地跳出一个舞蹈动作,神乐铃再次响起,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她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个女生,眼神里的坚定让对方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匆匆溜走了。

“好了。”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完成仪式的疲惫,也藏着不易察觉的满足,“接下来,就交给时间和神明大人吧。”

四叶揉了揉有些发酸的下巴,眼神里却透着完成任务的轻松,小声抱怨:“嚼得我下巴都快掉了……”

三叶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装着米浆的陶罐。她忽然觉得,不管是糸守镇的神社仪式,还是千叶的侍奉部日常,好像都被某种看不见的线连在了一起。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脸颊微微发烫。还是先想想,下次交换身体时,该怎么嘲笑宫内悠华那副“超自然狂”的蠢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