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她的“离开”(2/2)

这些词汇在他的大脑中嗡嗡作响,与信纸上几处被水渍晕染开的模糊字迹重叠在一起。那是她的眼泪。她哭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沉浸于自我封闭的冰壳里时,她独自承受着失望和恐惧,直到决定离开。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脊椎底部猛地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甚至比格陵兰的冰海更让他感到冻结。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灭顶的、空茫的恐慌。那感觉,甚至超越了创伤闪回时的濒死体验。闪回是过去的恐怖重现,而此刻,是当下的支撑骤然崩塌。

她走了。不是负气出门,不是短暂购物,是带着行李箱,留下了这样一封信,说要“想一想”他们的“未来”。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客厅、餐厅、通往二楼的楼梯……所有她常待的地方,都空空荡荡。空气里,属于她的那种淡淡清雅的香气,似乎正在迅速消散,被一种陈旧的、毫无生气的味道取代。

“清辞?”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干涩嘶哑,在过分安静的房子里激起微弱的回音,无人应答。

他冲上楼,推开主卧的门。梳妆台上,她常用的几瓶护肤品还在,但一支她最喜欢的口红不见了。衣帽间里,她常穿的那几件家居服和外出外套少了几件,一个小型行李箱确实不见了。这些细节,冷酷地印证着信上的内容。

她真的走了。

陆寒洲踉跄着退后几步,背靠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身体。信纸从他颤抖的手中飘落,晃晃悠悠地落在地毯上。他顺着墙壁滑坐下去,双手插入发间,死死揪住。

没有预想中的怒吼或崩溃,只有一种死寂的、不断下沉的冰冷感,将他彻底吞没。比逃避治疗、沉溺于自我保护壳时更深的空洞和寒冷,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她离开了。因为他筑起的高墙,因为他一次又一次的推开和沉默,因为他拒绝抓住她伸出的手,拒绝走向她拼命为他指出的、那条或许充满痛苦却通向光明的路。

他以为把自己封冻起来是最安全的,对彼此都安全。可现在,她走了。这冰冻的世界,失去了唯一的热源,只剩下绝对零度般的死寂和绝望。

时间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光线逐渐黯淡。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胃部的饥饿感早已被更强烈的痛苦覆盖。他想去找她,可是信上写着“请不要找我”。他混乱的大脑无法思考该去哪里找,更害怕如果真的找到,面对的是她更决绝的眼神。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那片飘落在地的信纸,在渐浓的暮色中变成一个模糊的、刺眼的白点。

那封“善意谎言”的信,像一枚精准投入冰湖的炸弹,没有立刻激起滔天巨浪,却无声地炸裂了湖面下自以为坚固的冰层。寒冷刺骨的湖水开始倒灌,将他拖入一种全新的、由“失去”和“被遗弃”构成的深渊。而制造这场“离开”的沈清辞,此刻正身处城市的另一端,在沈清许安排的临时住所里,对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通过隐藏摄像头传来的、别墅客厅的静止画面,心痛得无法呼吸。

画面里,那个蜷缩在墙角的模糊身影,每一分凝固的绝望,都像鞭子抽打在她的心上。谎言已经生效,伤害已然造成。而她,只能在这孤独的守望中,煎熬地等待,等待冰层彻底碎裂后,是沉没,还是挣扎着浮出水面,寻找空气——以及,或许仍在某处等待他的、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