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身心俱疲(1/2)
特卡波湖的星空号称全球最美,纯净的穹庐之上,银河如倾泻的钻石沙河,璀璨得令人屏息。但站在湖畔的陆寒洲,眼中映不出一丝星光。只有一片麻木的、沉重的黑暗,与体内蚀骨般的疲惫。
连续数周的跨国追寻,时差的混乱颠倒,长途飞行的不适,在不同气候环境下的仓促奔波,以及每一次抵达目的地后、近乎偏执却终归徒劳的搜寻……所有这些,像无数细密的砂纸,反复磨损着他的身体与神经。
生理的警报早已拉响,却被顽强的、或者说顽固的精神意志强行压下。胃部的钝痛变成持续的烧灼感,他靠随身携带的强效胃药和偶尔胡乱塞进嘴里的冰冷三明治维持。睡眠是奢侈且破碎的,飞机座椅上短暂的昏厥,酒店床上辗转反侧、被焦虑和虚无梦境切割的几小时。黑眼圈深重地烙在眼眶下,皮肤因缺乏休息和营养而显得干燥晦暗,颧骨突出,整个人瘦得有些脱形。
更折磨人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精疲力竭的沉重感。肌肉酸痛,关节僵硬,头脑时常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昏沉的雾霭。有时在街头疾走询问时,他会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需要扶住墙壁或路灯杆,等待那阵嗡鸣和眼前发黑的瞬间过去。他的反应变得迟钝,对外界细微的变化(除了任何可能与沈清辞相关的蛛丝马迹)近乎麻木。
然而,与这具濒临极限的躯壳形成骇人对比的,是他眼中那簇始终未曾熄灭的、甚至在某些时刻燃烧得更加幽暗执拗的火光——执念。
希望一次次升起,又狠狠摔碎。哥本哈根机场人流如织,没有她的身影;斯德哥尔摩画廊那幅冰原画前,只有陌生的游客驻足;因特拉肯的雪山徒步路线上,只有呼啸的山风和孤独的徒步者;京都岚山的晨雾中,竹影婆娑,却无伊人;特卡波湖的星空下,唯有他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每一次“线索”引导他抵达,每一次燃起“也许这次真的接近了”的微弱希望,随后便是更深的失望和虚空。这种循环往复的“希望-落空”折磨,足以让最坚强的人崩溃。但陆寒洲没有。或者说,他的崩溃以一种更内化、更消耗的方式持续着。
执念成了他疲惫身躯里唯一还在疯狂泵动的血液。它支撑着他订下又一班红眼航班,支撑着他在异国街头用生硬的外语反复询问,支撑着他在酒店房间里对着地图和那些匿名邮件碎片反复揣摩到深夜。他像一架燃油即将耗尽、仪表盘多数失灵,却依旧被预设程序死死锁定航向的飞机,固执地朝着可能是海市蜃楼的目标飞去。
他开始出现一些精神极度疲惫下的恍惚症状。在机场候机时,会对着某个陌生女性的背影出神良久,直到对方转过身,露出一张完全不同的脸,他才猛地惊醒,心脏因错误的激动和后继的失落而抽痛。在酒店醒来,有时会有几秒钟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需要看到窗外陌生的街景或床头那份印着外文的报纸,才能重新拼凑起自己为何在此的记忆碎片。
那些匿名邮件,是他此刻世界里唯一的光亮,尽管那光亮指引的可能是悬崖。他对它们的依赖与日俱增,几乎成了一种仪式。每抵达一个新的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邮箱,祈祷有新的指引。邮件内容的简略和冰冷,他不再感到挫败,反而从中读出一种“安全”的意味——仿佛发信人也在刻意隐藏,这正好与沈清辞“需要空间、躲避寻找”的状态吻合。他甚至开始病态地分析邮件中偶尔出现的、极其有限的描述词汇(“神色平静”、“安静阅读”、“未发一言”),试图从中勾勒出她当下的心境,尽管那不过是沈清辞和顾延舟精心设计的心理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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