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不是赎罪(2/2)

然后,他问出了那个比雪山更沉重、比寒风更刺骨的问题:

“没有它,我一无所有。”

他停顿,目光紧紧攫住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你……还要我吗?”

不是“你原谅我吗?”,不是“你还爱我吗?”,而是——“你还要我吗?”

这是一个剔除了所有外在条件、所有社会标签、所有可能带来安全感的物质基础之后,最纯粹、也最残酷的追问。他把自己剥得精光,推到她面前,等待着她的裁决。

沈清辞彻底怔住了,胸口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撞击,闷痛得无法呼吸。所有的愤怒、震惊、荒谬感,都在他这句赤裸到极致的追问面前,土崩瓦解。

他不是在炫耀他的“馈赠”,他是在进行一场自我毁灭式的献祭,然后用献祭后的残骸,向她索要一个关于“存在本身”的答案。

他要她看清的,不是他赠予的江山有多重,而是拿走江山后,剩下的那个“他”,有多轻,多脆弱,多……不堪。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沈清辞的眼眶,瞬间被寒风吹得冰凉。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骄傲到不可一世、此刻却将自己贬低到尘埃里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疲惫、孤注一掷的坦诚,和那丝几乎熄灭的、等待宣判的微光。

他不是在赎罪。他是在将自己连根拔起,血淋淋地捧到她面前,让她决定,这没有土壤、没有依托的根,是否还值得被重新栽种,是否还配拥有未来。

全球哗然于他送出的江山。但只有她知道,他真正送出的,是他过往人生的全部意义载体,是他自我认知的根基。而他在问的,是当她拿走这一切之后,是否还愿意接纳那个根基尽毁、一无所有的灵魂。

这不是赎罪。这是比赎罪更彻底、更绝望,也或许……更接近真实的一步。

沈清辞的泪水终于滑落,在脸颊上留下冰冷的痕迹。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回答“要”或“不要”,在此刻都显得太过轻飘,无法承载这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她只是看着他,任由泪水模糊视线,也模糊了眼前这个将自己逼到绝境、只为求一个纯粹答案的男人。

雪山之巅,风声呜咽。一个给出了全部“世界”的男人,在等待一个关于“虚无”的答案。而那个手握了他整个“世界”的女人,在泪水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了,爱与被爱背后,那令人窒息的责任与恐惧,以及那褪去所有光环后,依然顽固跳动的、属于“陆寒洲”这个存在本身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