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她的幻象(1/2)
陆寒洲砸裂训练室镜子的同一时刻,沈清辞正在基金会大厦顶层的私人办公室内,面对着一份复杂的国际合作风险评估报告。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光洁的胡桃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室内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轻柔的送风声和她偶尔敲击键盘的轻响。
与陆寒洲那边激烈爆发的感官侵扰不同,沈清辞所感受到的“异变”,起初更为隐秘,更具渗透性。
她的困扰始于一种持续的“既视感”(déjà vu),以及与周遭环境轻微的“脱节”。翻阅文件时,某段关于“项目参与者家庭连带风险”的条款,会让她眼前瞬间闪过一个画面——不是镜屋里那个清晰的受伤的沈清许,而是更模糊、更日常的片段:沈清许独自在深夜的办公室加班,窗外大雨滂沱;或者沈清许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微微蹙眉接听一个电话,侧影显得单薄而疲惫。这些画面真实得像记忆,但她不记得清许有过那样的神情或处在那样具体的情境中。它们一闪而过,却留下一种沉甸甸的、不安的预感,仿佛是什么坏事的预兆。
然后是声音。她开始在某些特定的安静时刻——比如电梯独自上行、茶水间空无一人时——听到极细微的、属于小女孩的啜泣或呼唤“姐姐”的声音,那声音稚嫩,带着哭腔,像极了清许幼年时受到委屈又强忍着不敢大哭的调子。每次她猛然回头或凝神细听,声音便戛然而止,只剩下她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在耳膜鼓动。
起初,她将其归咎于过度劳累和“镜屋”体验后的神经敏感。她甚至主动约了妹妹共进午餐,仔细观察沈清许的状态。妹妹一切如常,言谈间甚至比前阵子更显轻松,还开玩笑问她是不是工作太忙有点疑神疑鬼。沈清辞稍稍安心,但心底那根刺并未拔除,反而因为找不到现实依据而更加令人不安。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那天下午,陆寒洲在训练室与镜中幻影对峙之时。
沈清辞起身去办公室内的洗手间。洗手池上方是一面宽阔的镜柜。她低头洗手,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指。当她抬头准备抽纸巾时,目光无意中落在镜中自己的脸上。
镜中的她,脸色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神情还算平静。
然而,就在她凝视的下一秒,镜中的影像发生了变化——不是整个影像替换,而是像水面投入石子,涟漪荡开。镜中“沈清辞”身后的背景(原本是她办公室洗手间简洁的墙壁)泛起了水纹般的波动,迅速模糊、暗化,变成了一条昏暗、狭窄的巷道,砖墙斑驳,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远处昏暗路灯的光。
沈清辞心脏一紧,身体僵住,目光死死锁住镜面。
巷道的阴影里,一个身影踉跄跑出,是沈清许!她穿着白天午餐时那套职业套装,但此刻衣衫凌乱,头发散开,脸上带着惊恐和极度痛苦的表情,嘴角有血迹。她朝着镜面方向伸出手,嘴唇开合,无声地呐喊。
紧接着,另一个更高大的、模糊的黑色人影从巷道深处急速逼近,手中似乎握着什么反光的东西,狠狠刺向沈清许的后背!
“不——!”沈清辞失声惊叫,下意识伸出手想去阻挡,手指猛地撞在冰冷坚硬的镜面玻璃上,一阵刺痛。
镜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如同信号不良的屏幕。巷道、人影、遇袭的沈清许瞬间消失,镜中重新映出她自己惊骇欲绝的脸,以及她身后那面熟悉的、米白色的墙壁。
一切恢复“正常”,仿佛刚才那血腥恐怖的几秒钟只是她极度疲惫下的幻觉。
但指尖撞击镜面的疼痛真实存在,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的感觉真实存在,还有那瞬间席卷全身的、冰冷刺骨的恐惧和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愧疚感——“我没有保护好她!”“又是因为我!她又被卷进来了!”
沈清辞扶着洗手台边缘,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镜中的自己,眼神里充满了未曾有过的慌乱和脆弱。她猛地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反复泼洗自己的脸,试图用强烈的物理刺激唤醒理智。
“是幻觉。是‘镜魔’的攻击。清许现在很安全,我刚才还和她通过信息。”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句,低声说道,试图用语言构建现实的锚点。
然而,当她擦干脸,略微镇定地走出洗手间,回到办公桌前时,那种被无形目光窥视的感觉却骤然强烈起来。她总觉得房间的某个角落——也许是书架阴影后,也许是窗帘褶皱间——有什么东西在静静地“看着”她,带着一种冰冷的、评估般的意味。
她强迫自己继续工作,但效率极低。目光无法长时间聚焦在文字上,耳边似乎又隐隐响起那小女孩的啜泣声,这一次,啜泣声中仿佛还夹杂着极细微的、刀子划过什么表面的声音。
傍晚,她提前离开基金会,驱车回家。一路上,她神经紧绷,反复通过车内后视镜观察后方,确认没有可疑车辆尾随。但每一次看向后视镜,她都忍不住心头一悸,生怕在镜中再次看到那昏暗巷道的一幕,或者别的什么可怕景象。
回到家,别墅里很安静。佣人说陆先生在书房。沈清辞没有立刻去找他,她需要一点时间独自平复。她来到二楼的阳光房,这里摆满了绿植,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暖金色,本该是让人放松的空间。
她坐在藤椅上,闭上眼睛,试图进行顾延舟曾教过的正念呼吸练习。吸气……感受气息进入身体……呼气……释放紧张……
渐渐地,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一丝。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如同一个清晰的念头,带着独特的、平缓而富有说服力的音色,与她自己的内心声音截然不同:
“你很累,沈清辞。”
沈清辞蓦地睁开眼,阳光房里只有她一人。夕阳斜照,植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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