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初见女儿(2/2)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震撼、无边怜爱、沉重责任和陌生狂喜的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他。他自诩坚不可摧的情绪控制系统,在这双初睁的、属于他血脉延续的眼眸前,土崩瓦解。
眼眶骤然一热,视线毫无预兆地、迅速地模糊了。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积聚,决堤般涌出,瞬间溢满了眼眶,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只是怔怔地、贪婪地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小小的、皱巴巴的、却在他眼中瞬间变得无比清晰珍贵的脸庞。
他想起她第一次胎动时隔着肚皮的轻触,想起超声屏幕上她模糊的轮廓,想起无数次隔着沈清辞的腹部对她说话,想象她的模样…… 所有的想象,在这一刻,具象成了眼前这个真实、脆弱、却充满顽强生命力的存在。他的女儿。
泪水滚烫,滑过他被口罩遮掩的脸颊,滴落在无菌隔离衣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任由它们流淌。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无法控制、也不想去控制的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女儿的眼皮又沉重地合上了,仿佛刚才那一眼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她再次发出细小的哼唧声。
陆寒洲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猛地直起身,抬手用手背狠狠地、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痕。动作有些粗鲁,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仓促和激动。他深吸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平复那失控的心跳和翻腾的情绪。
然后,他转过身。
沈清辞一直静静地看着他。她看到他接过剪刀时的郑重,看到他剪断脐带时的专注,更看到了他凝视女儿时,那骤然崩溃的堤防和汹涌而出的泪水。她的心被涨得满满的,酸涩而甜蜜。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陆寒洲,那个永远冷静自持、仿佛没有脆弱面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因为他们的女儿,露出了最真实、最柔软的内里。
陆寒洲两步跨到产床头侧,弯下腰。他没有去看监测仪,没有去关注任何其他,眼中只有沈清辞苍白汗湿、却散发着难以言喻柔光的脸庞。她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皮肤上,眼底是浓浓的疲惫,嘴角却带着一丝虚弱的、满足的弧度。
他伸出手,手指带着未褪的颤抖,极其轻柔地、珍惜地拨开她额前湿漉漉的发丝,将它们仔细别到耳后。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如同触碰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俯下身,在沈清辞有些干裂的、失去血色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短暂,却带着未干的泪痕的咸湿,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感激与爱意。
他微微退开一点,鼻尖几乎抵着她的鼻尖,目光深深看进她带着泪光的眼底。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残余的震颤和不容错辨的深情:
“辛苦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这个称呼的重量,然后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补充:
“……老婆。”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平淡无奇,却在此刻的产房里,重逾千斤。那是认可,是归属,是最深沉的情感契约的再次确认。在他目睹了她经历如此艰辛、带来如此奇迹之后,“老婆”这个称呼,被赋予了全新的、血肉充盈的意义。
沈清辞的泪水再次奔涌而出,比刚才更加汹涌。她想说“你也辛苦了”,想说“谢谢”,想说“看看我们的孩子”,但所有的言语都被哽咽堵在喉咙里。她只能用力地、用尽全身残留的力气,回握了一下他一直握着她的、同样汗湿却无比温暖的手,然后努力牵动嘴角,给了他一个带着泪的、最灿烂的笑容。
陆寒洲看着她笑容,看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看着她身边那两个安然哼唧的小小襁褓,心中那片被泪水冲刷过的土地,有什么东西彻底融化了,又有什么东西无比坚定地生长了出来。
初见女儿,剪断的脐带,决堤的热泪,和一个落在疲惫唇上的、带着咸湿与无限深情的吻。这一刻,无关财富,无关地位,只关乎生命最原始的震撼,爱与责任的觉醒,以及一个崭新家庭最坚实、最温暖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