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她的引导(1/2)
陆寒洲的反思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石子,涟漪悄然扩散,最先察觉这微妙变化的,自然是与他日夜相对、心意相通的沈清辞。她没有直接点破,也没有急于发表意见,只是用她特有的、温和而敏锐的方式,观察着,等待着,然后在恰当的时机,以润物细无声的姿态,介入引导。
她注意到,陆寒洲依然会记录,但笔记本上的内容悄然发生了变化。减少了那种“目标-步骤-评估”式的硬性规划,多了许多描述性的观察片段,以及后面跟着的问号和简单的反思短语。例如:“安安今日用积木搭了一个不对称的‘怪兽城堡’,并详细描述了每个凸起和凹陷的‘功能’(她的定义)。未干预。她的叙事逻辑与空间构建方式独特。价值在于创造性表达,而非结构正确性?需思考如何平衡欣赏与可能的技能基础搭建。” 或是:“曦曦拒绝按图示拼装玩具车,坚持用轮子当‘饼干’喂毛绒熊。陪伴观察十五分钟,其间他自创了‘饼干工厂’游戏,涉及‘订单’、‘送货’等概念。虽与原玩具设计目的偏离,但展现了角色扮演与初步社会行为模仿。是否应提供更多开放性材料,而非预设功能玩具?”
她也发现,陆寒洲开始有意识地“克制”自己。当安安又一次为了游戏规则和小朋友较真时,他没有立刻介入讲解“灵活性的重要”,而是先看向沈清辞,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点无奈,仿佛在说:“看,这点像我。” 然后,他会尝试用更开放的问题引导:“安安,除了轮流每人玩一分钟,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让大家都玩得开心,又不用一直看钟表?” 将解决问题的主动权,交还给孩子。
当曦曦又一次把绘本撕破了一小角(因为他觉得那个角落的图案像翅膀,想“摘”下来贴到他的玩具飞机上),陆寒洲没有第一时间指出“破坏书本不对”,而是先问:“曦曦,你想用这个做什么?” 听完儿子兴高采烈的解释后,他才平静地说:“想法很有趣。不过书是用来读的,撕破了,这个故事就不完整了,以后其他小朋友也看不到了。下次如果我们想给飞机做翅膀,可以用专门的彩纸或者不用的广告纸,好不好?” 既肯定了创意,又明确了边界,还提供了替代方案。
这些细微的调整,沈清辞都看在眼里。她知道,对于陆寒洲这样习惯于掌控和效率的大脑来说,这种转变并不容易,甚至是痛苦的。它意味着要对抗强大的思维惯性和对“非最优解”的本能不适。她心中充满了赞许和心疼。
某个周末的夜晚,孩子们都已入睡。陆寒洲在书房,对着平板电脑上几份待处理的集团战略文件,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沈清辞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走进去,轻轻放在他手边。
“还在想安安今天下午和乐乐抢秋千的事?”她轻声问,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下午,安安因为严格遵守“先来后到”的规则,与后来却想加入一起玩的乐乐产生了争执,最终虽然和平解决(安安同意荡十个来回后让给乐乐),但情绪明显有些低落。
陆寒洲揉了揉眉心,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不全是。只是在想,我过去那种……力求将一切变量纳入掌控、规划最优路径的思维方式,或许在商业上有效,但在养育孩子,尤其是面对像安安这样……思维已经初具雏形的孩子时,是不是反而成了一种限制,甚至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源。” 他很少用这样不确定的、近乎自省的语气说话。
沈清辞没有立刻安慰或否定,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温柔。
“我习惯了解构问题、分析数据、制定策略、监控结果。”陆寒洲继续道,声音低沉,“我把这套用在了孩子身上,以为是在为他们规避风险、铺平道路。但现在看来,生命本身的复杂性和不可预测性,远超任何模型。我规划的‘最优路径’,可能恰恰挡住了他们发现自己真正兴趣和独特节奏的可能。就像……试图用导航软件规划一次丛林探险,却忽略了沿途那些无法被标注的、意外的风景和险阻本身也是探险的一部分。”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沈清辞,眼中带着罕见的迷茫与寻求确认:“我是不是……做错了?或者说,用力用错了方向?”
沈清辞伸手,覆上他放在桌面上、微微收紧的手背。她的手掌温暖而柔软。“寒洲,你没有做错。”她的声音清晰而肯定,“你给了孩子们最宝贵的东西之一:极度负责的态度和深入思考的习惯。你为他们构筑了坚实的安全网和丰富的资源库,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基石。你的‘偏执’和细致,在确保他们身体健康、环境安全、获得高质量启蒙方面,功不可没。”
她顿了顿,话锋微转,带着引导的意味:“但是,就像任何强大的工具一样,关键在于如何使用,用在何处。你的专注与细致,是一把无比锋利的雕刻刀。过去,你可能更多地在用它雕刻你心目中孩子‘应该成为’的模样,或者雕刻一条你认为是‘最光滑平坦’的道路。”
陆寒洲凝视着她,等待下文。
“而现在,”沈清辞微微前倾,目光柔和却有力,“也许你可以试着,把这把雕刻刀的锋芒,转向更广阔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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