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遇见“她们”(1/2)

沈清辞的课堂,如同一个微缩的社会观察窗。在这里,她不仅传递知识、激发思辨,也悄然见证着年轻灵魂的绽放与挣扎。随着课程深入,特别是当她引入更多关于“自我认同”、“社会期待压力”与“科技产品对女性身体意象影响”等议题后,她开始注意到一个令她隐隐忧心的现象:听众中,那些聪慧、敏感、富有才华的年轻女孩们,似乎普遍承载着一种无形的重量。

这种察觉,始于一些细微之处。

课堂讨论“个性化算法与自我认知”时,一位名叫林薇的女生分享了自己的困惑:“我发现我的购物和内容推送越来越‘精致女性’向——美妆、穿搭、自律打卡、情感鸡汤。起初觉得很受用,好像在变得更好。但最近觉得很疲惫,好像总有一个看不见的标准在衡量我:皮肤不够白,穿搭不够有风格,情绪不够稳定……甚至我偶尔想看看科幻或政治新闻,都要专门去搜索,系统好像默认‘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她的话语引起了台下许多女生的共鸣,纷纷点头或小声附和。沈清辞注意到,林薇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眼神里有种明亮的聪慧,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我怀疑。

课后,沈清辞在整理教学反馈时,又读到几份让她沉吟的匿名留言:

“老师,您讲设计要尊重人的多样性,但我觉得自己就在被一种‘标准模板’吞噬。学得好觉得是书呆子,爱打扮又怕被说肤浅,想拼事业担心被说强势,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看了您展示的那些关注女性需求的设计案例很感动。但现实中,很多科技产品(包括一些健康类app)的设计逻辑,似乎在不断提醒和放大我们的‘不完美’和‘焦虑’,然后推销解决方案。我们一边批判,一边又离不开,这种感觉很撕裂。”

“我是计算机专业的,班里女生很少。有时候提出不同视角的问题,会被视为‘想太多’或‘不够技术纯粹’。上您的课是种安慰,至少在这里,关注‘人’和‘影响’是正当的议题。”

这些声音,让沈清辞想起了多年前初入职场时,自己也曾有过的迷茫与压力,虽然时代背景不同,但那种被隐形的框架所束缚、在多重期待中寻找自洽的艰难,何其相似。如今,作为教授、母亲、有了一定阅历的女性,她感到一种责任,不仅仅是传授知识,或许还能做些什么。

机会在一次课后悄然来临。那天她留下来解答几位学生的问题。等其他学生离开后,林薇和另外两个常一起上课的女生——安静的艺术学院学生苏晓,和干练的管理学院学生赵欣然——磨蹭着留到了最后。

“沈老师……”林薇鼓足勇气开口,“我们……我们有个不情之请。我们几个,还有班上其他一些同学,私下有个小小的……算是交流小组?有时候会聊一些课上延伸的话题,也聊一些自己的……困惑。我们觉得您能理解,不知道……您是否偶尔有时间,能和我们简单聊一聊?不用很正式,就像课后探讨那样。”她说完,脸颊有些微红,另外两个女生也期待又紧张地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看着眼前三张年轻而真诚的脸庞,心中一动,随即温暖地笑了:“当然可以。我很乐意。不如就这周五下午?上完课我们可以去中心的咖啡角坐坐。”

周五下午,课程结束后,七八个女生如约聚到了研究中心楼下安静的咖啡角。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起初气氛还有些拘谨,女孩们互相推让着点单。

沈清辞要了壶花果茶,为每个人都倒上一杯,温和地开口:“别把我当教授,就当是个……比你们多走了几年路的姐姐,或者朋友。今天没有固定话题,想到什么都可以说。你们在课堂上的分享和反馈,让我觉得你们在思考一些非常重要的问题。”

或许是她的态度平和包容,或许是同龄人的场域让人安心,沉默片刻后,话匣子逐渐打开。

苏晓先轻声说:“沈老师,我学雕塑的。我的作品总是被导师说‘太细腻’、‘格局不够大’、‘女性气质太浓’。我一直在想,难道艺术也有性别吗?为什么阳刚的、宏大的就是‘格局’,而关注细微情感、身体体验的就是‘小情小调’?我想坚持自己的表达,但又怕真的路越走越窄。”

赵欣然接着道:“我是打算创业的。可我做的市场计划书,投资人总会问‘你一个女生,做这个硬件项目吃得消吗?’‘团队管理压得住吗?’同样水平的男生同学,他们问的都是技术细节和市场策略。我感觉我需要先证明‘我是个够强悍的女生’,才能跟他们讨论我的项目本身。”

话题一旦打开,便如潮水般涌来。女孩们谈论学业竞争中的隐形歧视,谈论社交媒体带来的外貌焦虑和同辈压力,谈论在理工科领域身为少数群体的孤独,谈论家庭传统期待与个人理想之间的拉扯,也谈论在亲密关系中如何保持自我独立。

她们并非脆弱,相反,她们展现出的分析能力、自省意识和面对困境的韧性让沈清辞惊叹。她们的“挣扎”,更多源于清醒地看到了问题,却尚未找到与之共处或突围的路径,以及在寻找过程中产生的自我耗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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