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镔铁藏瑕(2/2)
安禄山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嘴角的肥肉都在抽搐,握着锦盒的指节泛白。但他突然爆发出大笑,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锦袍上,像撒了把面粉:“没事没事,不过是个小豁口,本王回去让工匠补补就是。” 他捡起刀,用锦帕小心翼翼地擦着豁口,帕子上立刻染上道银白的划痕,“李少监果然是实在人,像个诚实的孩子,不会装腔作势。”
李默望着那道新月似的豁口,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安禄山不会善罢甘休,就像饿狼不会放弃嘴边的肥肉。炭火在炉里 “噼啪” 响,像在敲着危险的警钟,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而安禄山的眼睛里,藏着比炉火更烫的算计,那算计像烧红的烙铁,随时准备烫下印记。
赛义德突然给了沙赫里二世一鞭子,驴 “昂” 地叫了声,把安禄山吓了跳。“这驴怕是饿了,” 波斯人挠着头笑,“见不得生人手里拿东西,像个护食的孩子。安大人要是没事,我们还得赶工呢,不然耽误了军械监的活计,可担待不起。”
清虚子摸着被火星燎焦的胡子,蹲在地上假装找东西,实则把耳朵贴在地面,听着外面的动静。“老道的拂尘好像掉门口了,” 他嘟囔着往外挪,“刚才进来时还在呢,莫不是被风刮跑了?”
安禄山把弯刀放进锦盒,“啪” 地扣上盖子,锁扣的声音在安静的铸剑坊里格外刺耳。“既然李少监忙着,本王就不打扰了。” 他往门口走,每一步都踩得炭渣 “嘎吱” 响,像在数数,“改日再来拜访,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本王看看你的好手艺。”
等人马走远了,李默才靠在铁砧上喘气,冷汗混着血珠往下淌,把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老铁匠赶紧递过块干净的麻布,他擦了擦脸,望着火炉里渐渐变暗的炭火,突然觉得这铸剑坊像个巨大的熔炉,而他们每个人,都在被命运的火焰反复锤炼。
“这老狐狸肯定没安好心。” 赛义德把驴鞭往铁砧上一摔,“那刀分明是故意拿来试探的,还好李哥哥机灵,没上他的当。”
阿依娜不知何时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个装冰块的陶罐,看见李默脸上的血迹,眼泪 “吧嗒” 掉下来:“李哥哥你的眼睛又严重了,珠子说再这样下去会瞎的!” 她用银勺舀出块冰,裹在麻布里约在李默眼上,“我们还是躲回终南山吧,像以前那样藏在山洞里,他找不到我们。”
李默摇摇头,冰的凉意让眼睛舒服了些:“躲是躲不过的。” 他望着那道崩口的弯刀留下的银屑,“他已经知道我们懂锻造了,现在是冲着火药来的,下一步,恐怕就是硬抢了。”
火炉里的最后一点炭火熄灭了,铸剑坊里渐渐暗下来,只有窗缝里透进的月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李默知道,平静的日子到头了,就像那把崩了口的弯刀,看似不起眼的裂痕,其实已经藏着断裂的危险。但他握紧了拳头,掌心的老茧硌得生疼 —— 就算真的要断,也要像块好钢,断得有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