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2)

公元207年,春末的荆州南阳。

三月的雨丝缠绵不断,空气中仍带着几分料峭寒意。布谷鸟的啼鸣声中,融雪化作溪流,将田野浸润出一片新绿。田间地头,赤脚的孩童们在溪水中嬉闹,溅起的水花引来正在耕作的父母笑斥。

卧龙岗半山亭内,青衫男子望着山间景象轻叹:三弟,你看这些孩童,倒与我们少时一般无二。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白衣青年,可惜大哥在江东为官,否则定要叫上他和钧弟,再效当年雨中垂钓之乐。

想到此处,他不禁感叹:乱世能得此清欢,夫复何求?

白衣青年却始终凝视山下。草庐前,四弟诸葛钧正再次迎进刘玄德三人。他修长的手指轻叩栏杆,目光深远如潭。

诸葛钧与诸葛庆这对孪生兄弟站在廊下,身为穿越者的诸葛庆望着眼前景象,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荒唐!

纵使这一世的诸葛家多了一个自己,终究还是无法扭转二哥诸葛亮即将追随刘备的命运。

兄长真要出山了?诸葛庆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诸葛亮,压低声线道,容小弟说句不当说的,那刘玄德虽具雄主之相,却非定鼎九州之人。

论根基,他比坐拥中原的曹孟德差了何止一筹?

就算兄长倾力相助,最多也只能割据一方,汉祚终究难续!

还有半截话哽在诸葛庆喉头没说出来——

天命所归的光武皇帝世间仅有一位,而曹孟德更非纸上谈兵的王巨君。

大汉最后那点气数,早被桓灵二帝败尽了。

汉祚难续四字似乎触动了诸葛亮,他眸光微动,仔细打量着这个往日散漫、今日却格外肃穆的三弟。

叔治此言差矣。诸葛亮青衫微振,莫非你要为兄背弃汉统,去投那欺君罔上的曹贼?

凉亭内,诸葛亮对诸葛庆错愕的神情视若无睹,径自来到石案前斟了两盏新茶。

其实为兄早有所觉。茶香氤氲中,诸葛亮的声音忽而转柔,你自去无妨,但亮此生......只做大汉的臣子。顿了顿又叹道:或许你去许都倒是好事。

正合叔父(诸葛玄)遗愿,使我琅琊诸葛氏三方布局以保宗族绵延。

关于钧弟......

诸葛亮默然片刻,轻摇羽扇。

论处世之道,谏君之能,他不及长兄!

论统兵作战,攻城略地,他不如贤弟!

论治国安邦,他逊色于我。既然钧弟是我诸葛家幼子,不妨让他留守隆中,照看这草庐。

日后若长兄辅佐的孙氏,或你我扶持的曹刘得天下,再接他出山不迟。

倘若我等三人皆功败垂成,幼弟尚可延续诸葛血脉。

诸葛亮执盏轻扬:何时启程北上?

届时我与钧弟为你饯行。

至于长兄处,临行留书即可,为兄差人送达。

茶烟袅袅中,诸葛庆望着已然明察秋毫的二哥,无奈苦笑。

他整襟危坐于石桌前,敛去往日不羁神色。

未直接作答,诸葛庆凝视杯中涟漪低语:兄长既已洞悉,倒是庆自作聪明了。

话锋突转,声调微扬:

但兄长明鉴!

若兄长开口让庆留下共辅刘备,弟绝无二话!

纵使立即随兄投奔,庆也......

诸葛亮抬手止住其言:

三弟心意,亮心领矣。正因如此,为兄更不能强求。

诸葛亮面露追忆神色,望向远处正与刘关张三人周旋的幼弟,温声道:三弟天资聪颖,便是为兄也时常自叹弗如。

你既认定曹操能得天下,为兄信你自有道理。

道理?

诸葛庆唇边掠过一丝苦笑。

原因很简单——他从不认同诸葛亮的隆中对。

以穿越者的眼光来看,二哥那流传千古的《隆中对》受时代局限,漏算了一个致命关键:汉末南北生产力差距。

蜀地、云贵与江东在唐宋开发前,生产力远逊曹操掌控的中原,根本不具备北伐条件。

刘备拱手:足下可是卧龙先生?

自刘邦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问鼎中原后,凡据中原而图天下者,无不对西蜀之地严加防范。

楚汉争锋落幕,效刘邦者亡。仿刘邦者......

哼,亦难逃一死!

诸葛亮未察觉诸葛庆心中所思,凝望北方中原,语重心长道:今曹操坐拥冀、青、幽、并、兖、徐六州,除马超韩遂所占关凉之地外,北方疆土十得其七。帐下猛将如虎,谋士如星,此言非虚。

郭嘉、荀彧、荀攸、程昱等人之才,即便为兄亦不敢小觑。

三弟若往北方投曹,切记韬光养晦。

诸葛亮凝视神采飞扬的诸葛庆,须知郭、荀之辈虽盛极一时,终有衰暮之时。

二弟年岁远胜彼等,待其精力不济,难辅曹操理政之日,方是你大展宏图之时。

言罢,诸葛亮盘坐石案前闭目不言。

然其气息起伏,显见内心波澜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诸葛亮一席话犹如惊雷在诸葛庆脑海炸响。

他万没料到,兄长知晓其欲投曹操后,竟给出这般人生谋划。

念及此时正在曹营蛰伏待机的司马懿......

这位未来季汉丞相所授之计,岂是寻常人生规划?

分明就是一篇篡魏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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