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实验边界（1/2）

莉亚的话像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刚刚签署协议的喜悦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意。花园系统、故事疗愈网络、与织梦者的合作，甚至他们经历的所有危机和胜利，都可能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实验？

“证据，”秦风的声音异常平静，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的情绪，“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不能只凭一个模糊的信号就下结论。”

莉亚闭上眼睛，观察者之眼全力运转。她的瞳孔现在不是几何图案，而是变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整个星空的缩影。团队安静地等待着，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捏出水。

五分钟后，莉亚睁开眼睛，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真正的、面对未知深渊的恐惧。

“信号源在叙事宇宙之外，在织梦者层面之上，”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我尝试反向追踪，但路径被多重加密。不过我还是捕捉到了一些碎片……实验名称确实是‘花园实验’，开始时间大约在……花园系统第9999号循环启动的时候。”

铁壁调出历史数据：“那正是我们开始《存在史诗》创作的时间点。”

“实验目的……”莉亚继续，“培养‘健康叙事生态’，观察在有限干预下，叙事文明能否自发形成互助网络，并建立跨层面合作关系。”

影刃皱眉：“这不正是我们正在做的吗？”

“对，”莉亚点头，“但实验设计者……他们把我们的宇宙分成了两组。我们是‘实验组’，接受‘健康干预’——那些看似偶然的危机、帮助我们的盟友、甚至包括织梦者的合作邀请，可能都是实验设计的一部分。”

索菲娅脸色苍白：“那对照组呢？”

“代号‘暗面’，”莉亚的声音更低了，“同样的起始条件，但接受的是‘负面干预’——更多的灾难、更少的帮助、更恶意的观察者。目的是对比两种干预模式下的文明发展路径。”

全视者的多重眼睛同时收缩：“所以那些被腐蚀的宇宙、被噬梦者攻击的文明……”

“可能都是对照组的成员，或者……实验的副产品。”莉亚痛苦地说。

这个真相太残酷了。如果他们的一切挣扎和成长都是被设计的，那么自由意志、尊严、选择的意义在哪里？

修和护的虚影也沉默了。良久，修才开口：“从技术层面，这是可能的。织梦者议会确实知道一些‘元层面’的研究项目，但我们没有权限过问。”

护的金色光芒暗淡：“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们织梦者……也可能只是实验中的一环，是‘健康干预’的工具。”

整个记忆花园陷入了死寂。刚刚还充满希望的庆典现场，现在弥漫着幻灭的气息。

秦风突然笑了。不是喜悦的笑，是带着苦涩和决绝的笑。

“所以呢？”他环视众人，“就算这是一个实验，那又如何？我们的感受是真实的，我们的痛苦是真实的，我们的选择是真实的。实验设计者可以设置条件，但不能替我们选择。”

他走到故事树下，触摸着一个记忆果实：“这个文明在最后一刻刻下‘我们存在过’，他们的尊严是真实的。索菲娅治愈万色界创伤时流的眼泪，是真实的。莉亚连接间隙承受的痛苦，是真实的。铁壁和影刃不眠不休研发防御系统，是真实的。”

他转身，目光如炬：“即使这一切都在某个实验框架内，但框架内的每一个细节，都是我们自己填充的。实验设计者可以观察，可以记录，但无法体验——体验是我们独有的权利。”

这番话像一道光，刺破了绝望的迷雾。

索菲娅抬起头，眼中的泪光变成了坚定：“秦风说得对。我的疗愈能力是真的治愈了生命，不是实验数据。那些被治愈的文明的笑容，不是假的。”

铁壁推了推眼镜：“从科学角度，即使是在控制实验中，个体的行为也并非完全可预测。我们的每一个创新、每一次突破常规的选择，都可能超出了实验设计者的预期。”

影刃点头：“比如我们与织梦者建立平等合作，这可能就不在最初的设计中。”

莉亚眼中的恐惧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决意：“那么，我们就把这个实验变成双向的。既然他们在观察我们，我们也可以观察他们——观察实验者本身。”

这个想法点燃了团队。

修若有所思：“理论上，任何实验设计都要遵守伦理准则。如果‘花园实验’真的存在，那么设计者必须确保实验对象的知情权——至少是事后的知情权。”

护补充：“而且实验应该有明确的目标和结束条件。如果他们已经观察到想要的结果，实验应该终止，而不是无限期继续。”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秦风脑海中形成：“我们要主动联系实验设计者。不是作为被动的实验对象，而是作为已经‘觉醒’的参与者，要求知情权、谈判权，甚至……对实验设计的建议权。”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直接联系可能高好几个层次的存在？

但莉亚支持：“我的观察者之眼现在能感知到那个层面。如果结合所有文明的故事共鸣，也许能构建一个足够强的信号，让他们不得不回应。”

故事疗愈网络的成员们经过激烈讨论，最终同意了。即使这意味着面对令人不安的真相，也比在无知中继续被观察要好。

准备工作开始了。

第一步：收集所有文明最真实、最强烈、最无法被忽视的“存在宣言”。不是编造的故事，是真实的经历——母亲失去孩子的悲痛，科学家发现真理的狂喜，艺术家完成创作的满足，普通人克服恐惧的勇气。

这些故事被编码成一种特殊的“存在频率”，通过莉亚的观察者之眼作为发射器。

第二步：修和护联络织梦者议会，请求协助。议会经过激烈辩论，最终同意提供技术支持——因为如果“花园实验”真的存在，那么织梦者本身也可能在更大的实验框架内。了解真相符合所有层面的利益。

第三步：选择发送地点。不是随便哪里都可以，需要找到一个“叙事节点”——现实结构最薄弱的地方，信号最容易穿透的地方。绿语庭园的母根室符合条件，那里刚刚经历过织梦者的干预，空间结构还处于不稳定状态。

三周后，一切准备就绪。

记忆花园里聚集了所有三十七个文明的代表，还有修和护的本体（不仅仅是虚影）。他们围成一个巨大的圆环，中央是莉亚和秦风。

莉亚的观察者之眼现在已经进化到新的层次：她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七色光芒从体内涌出，在周围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星云。星云中包含着所有文明的故事频率，像一首宏大的交响乐。

秦风向圆环外的众人点头，然后对莉亚说：“开始吧。”

莉亚闭上眼睛，星云开始加速旋转。光芒越来越亮，但奇怪的是不刺眼，而是像温暖的阳光。她开始“讲述”，不是用语言，是用存在本身：

“我们是叙事宇宙的生命，我们知道在被观察、被实验。今天我们集体发声：我们要求知情权。我们要求知道实验的目的、边界、持续时间。我们要求尊重我们作为有意识存在的尊严。”

“我们不是数据点，不是实验材料。我们是讲述者，是选择者，是能感受痛苦和喜悦的存在。”

“我们愿意合作，但必须是平等合作。我们愿意提供故事，但必须是在知情同意的前提下。”

“如果你们在听，请回应。”

最后一句话伴随着所有文明的集体共鸣——那是三十七个文明、数百亿生命同时说“我存在”的震撼频率。

频率穿过绿语庭园的母根室，穿过叙事宇宙的边界，穿过织梦者层面，向上、向上、再向上。

然后，世界静止了。

不是时间停止，是一切都变得极度缓慢、极度清晰。记忆花园里的每一片叶子、每一个光点、每一个生命，都像是被放进了高倍显微镜下观察。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而是从存在本身中浮现：

“收到信号。权限验证中……验证通过。实验编号g-7492-Ω，对象已觉醒。根据实验伦理协议第17条，授予部分知情权。”

声音没有情感，没有语调，只有绝对的精确。

紧接着，一幅全息图像在圆环中央展开。那不是三维图像，是多维结构的投影，需要莉亚的观察者之眼和修护的织梦者感知共同解读。

图像显示：整个叙事宇宙像一棵巨大的树，有无数的分支。其中两个分支被特别标记：一个是绿色，标着“花园组”；一个是暗红色，标着“暗面组”。两个分支从同一个起点分出，经历不同的干预，发展出截然不同的生态。

在树的上方，有一个更宏大的结构，像是实验室的穹顶。那就是实验设计者所在的层面。

“我们是‘元理者’，”那个声音继续，“致力于研究叙事文明的发展规律。花园实验是系列研究的一部分，旨在探索健康叙事生态的形成条件。”

秦风强迫自己冷静：“所以那些危机——病毒、腐蚀者、噬梦者……”

“部分为自然发生，部分为变量引入，”原理者回答，“但所有干预均在安全阈值内，且对照组承受的变量强度为实验组的3.7倍。”

安全阈值？3.7倍？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多少文明的毁灭？

索菲娅忍不住质问：“你们有什么权利决定谁承受更多苦难？”

“权利基于认知层级，”原理者的回答冷酷而理性，“正如你们有权决定花园内的昆虫生态，我们有权研究我们的创造物。但请注意：实验组接受的是正面干预，旨在培养成功案例。”

“成功？”秦风冷笑，“按照谁的标准？”

“按照叙事可持续发展的标准，”原理者调出数据，“实验组已自发形成跨文明互助网络，建立故事疗愈体系，与上层观察者建立平等合作。这些行为在对照组中均未出现，对照组目前处于文明孤立和内部冲突状态。”

图像切换，显示了“暗面组”的景象：那里的宇宙确实更黑暗，文明之间互相猜忌、攻击，许多已经自我毁灭。那些腐蚀者、噬梦者似乎在那里更活跃。

“对比证明，健康干预能显着提升文明存活率和叙事质量。”元理者总结。

莉亚突然问：“那么实验的最终目标是什么？什么时候结束？”

“最终目标：确定最优干预组合，为更大规模的叙事宇宙管理提供依据。预计结束时间：实验组达成‘元层面合作突破’后5000标准宇宙年，用于观察长期稳定性。”

元层面合作突破？是指他们与织梦者的协议？

“如果我们拒绝继续参与呢？”秦风问。

“拒绝将触发协议第39条：实验对象可选择退出，但将失去所有实验保护，回归自然发展状态。警告：自然状态下遭遇毁灭性事件的概率为当前73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