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格莱普尼尔之织（8）（2/2）

“爷爷……我们的行程，你该不会……不光‘暴露’给了尊主那边可能相关的人……你还……还同时‘暴露’给了长老会内部的某些人吧？”

老主教迎上孙子震惊的目光，缓缓地、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近乎顽童般的、计谋得逞的微笑。

以利亚倒吸一口凉气，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带着哭腔：“我的天……爷爷！您这是……您这是把自己当成一块大石头，直接砸进了长老会那潭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死水里啊！您虽然没有透露具体的核心机密，但您‘接触疑似敌对势力重要人员’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最致命的‘背叛’证据！长老会那边那些嗅觉灵敏的家伙，绝对已经收到风声，并且判定您‘叛变’了！原本大家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互相猜忌但不敢妄动，您这一下……是把水彻底搅浑了，逼着有些人跳出来，也逼着有些人要清理门户了！”

以利亚越说越觉得前路黑暗，几乎要绝望了：“爷爷！咱们这下连‘家’都回不去了！长老会的联络点，咱们还能去吗？去了是不是自投罗网？”

看着孙子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老主教心中的歉疚更浓。他蹲下身，平视着以利亚的眼睛，认真地说：

“孩子，你说得对，我们的常规退路，暂时是断了。爷爷向你道歉，确实不该在未经你完全同意的情况下，就把你置于这样的风暴边缘。这是我的自私。”

以利亚看着爷爷诚恳的眼神，满肚子的埋怨和恐惧忽然泄了气。他瘪瘪嘴，眼圈有点红，但还是强撑着，用一副“早就习惯了”的语气嘟囔：

“您老是一条活了几万年的老龙王，见识过大风大浪，死也死过，活也活腻了，可我不一样啊……我是您捡回来的孤儿，从小跟着您，今年才九岁！九年啊，就算是养条狗也养出感情了吧？您老是活够了本，可我呢？我连世界有多大还没看清楚，连个女朋友都还没谈过呢……算了，跟了您这么多年，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我也……习惯了。算了，算了……”

这番话听得老主教心里发酸。他用力抱了抱孙子，然后站起身，牵着他的手继续走：

“对不起，孩子，你也不用太绝望。他们确定我叛变，但首要目标也不是立刻追杀我们这两个看起来无关紧要的叛徒。”

“为什么？” 以利亚抽了抽鼻子，问。

“因为信息。” 老主教解释道，“楚子航和诺诺，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卡塞尔学院和尊主势力，通过我们的‘提示’去调查，哪怕真的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大概率也只能触及皮毛，很难一下子挖到长老会的核心机密或重要据点。但这已经足够让长老会内部警惕了。而且哪怕他们什么都没查到，长老会也不会无动于衷。”

老主教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所以，我主动暴露，把水搅浑，就是要让长老会动起来！只有他们动起来，才会在慌乱中露出破绽，才会为了自保而采取行动——比如紧急转移重要物资、人员、资料，或者内部清洗可疑分子、加强戒备。这些‘动作’本身，就会产生新的痕迹和线索，反而可能被尊主那边捕捉到。这叫‘打草惊蛇’，但惊动的目的是让蛇跑出来，看清它的动向。而且这是一个阳谋，长老会一定要组织人员撤离，否则一旦有某些联络点被侦破，有可能就会顺藤摸瓜，所以他们一定会有动作。”

老主教握紧了孙子的手：“至于我们的安全……短时间内，长老会的主要精力会放在应对潜在调查、内部整顿和可能的转移上，没空专门抽调力量来对付我们这两个‘小角色’。他们最多发出内部通缉或警告。这给了我们反应和转移的时间。”

以利亚听了，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大脑又开始飞速运转。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爷爷，那我们……是不是先回‘家’一趟？”

老主教一愣：“回家？回罗马的联络点？你刚才不是还怕那是自投罗网吗？”

以利亚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静和狡黠：“不，爷爷，这恰恰是最安全的选择之一。这叫东方古老的智慧——‘灯下黑’。” 他解释道，“我们的‘家’在罗马，那里是奥丁势力老巢。正因为您老在长老会里几万年都没攒下什么像样的实力和班底，咱们才被‘发配’到距离奥丁这么近、又这么敏感的‘前沿观察哨’当联络员。这反而成了我们的护身符！”

以利亚越说思路越清晰：“长老会那边现在认定我们叛变，但他们敢在奥丁的眼皮子底下，在罗马城大张旗鼓地追杀我们吗？他们不敢！至少不会立刻采取过激行动。因为这会直接触怒奥丁，引发不可预料的冲突。对于长老会那些习惯了隐藏在幕后的家伙来说，为了两个‘无关紧要’的叛徒去招惹另一位强大的半神，风险和收益完全不成比例。他们最多只会派人严密监视我们的住处。只要我们回到罗马，快速收拾东西离开，他们大概率来不及调动足够的力量拦截，也不愿意在罗马闹出太大动静。”

老主教听着孙子的分析，眼中赞赏之色愈浓。他点了点头：“没错，孩子，你分析得很对。这本来就是爷爷计划的一部分。罗马的联络点虽然简陋，但里面还有我们的一些个人物品，以及……一点点应急的小玩意儿。我们需要回去一趟，拿上东西，然后彻底消失。”

以利亚最后看向爷爷，眼睛里恢复了光芒，甚至还带着点跃跃欲试：“那还等什么，爷爷？我们走快一点！到城里说不定还能赶上一顿像样的下午茶，吃饱喝足再去机场。等回到了罗马，咱们收拾完东西就立刻开溜！让长老会那帮家伙和尊主那边，都慢慢猜去吧！”

“好孩子！” 老主教欣慰地笑了，牵紧孙子的小手，两人的步伐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许多。

走着走着，小以利亚忽然又开口，这次语气带着点试探和天马行空的猜想：

“爷爷，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其实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转世？比如……某位沉睡的龙王？或者我本来就是龙王，只是记忆和力量还没觉醒？所以您才一直把我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以利亚眼睛中闪着光，带着一丝属于孩童的、对自身特殊性的期待。毕竟，跟着一位龙王爷爷，自己有点特殊身世似乎也说得过去。

老主教闻言，停下脚步，双手按住孙子的肩膀，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严肃，他直视着以利亚的眼睛，缓慢而清晰地摇头：

“孩子，绝无这种可能。”

老主教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的血统、灵魂本质和生命形态，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你与龙王转世或沉睡苏醒没有任何关联。”

“如果凯撒或者楚子航那样的年轻人被逼到绝境，或许可能爆发出惊人的潜力甚至引动血脉深处的某些东西。但如果你，我的小以利亚，被逼到绝境……”

老主教的眼神里充满了告诫，“你最应该做的，不是幻想爆种，而是立刻、马上、用尽你所有的聪明才智，思考用什么方式逃跑最有效，或者，在逃不掉的情况下，用什么方式结束会比较没有痛苦。”

看到孙子瞬间垮掉的小脸和难以置信的眼神，老主教的心又软了，他放柔了语气，但内容依旧残酷而真实：

“爷爷这么说，不是为了打击你，是为了让你认清现实，孩子。这个世界很危险，尤其是对我们这样的存在而言。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危险，记住爷爷的话：能跑就跑，不要头铁，不要有任何‘我可能是天命之子’的幻想。”

老主教轻轻抚摸了利亚的额头，“孩子，你要认清现实，爷爷再次跟你强调，你一定要认清楚自己的实力，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大的能力，凡事量力而行。”

老主教甚至害怕这臭小子会乱想，深吸一口气，用最庄重的誓言口吻补充道：“我以……以我漫长的生命和所有的荣誉起誓，你真的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混血种孩子。血统甚至不算特别优秀，只是比普通孩子聪明一点、敏锐一点、学东西快一点而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隐藏的秘密身世或超凡潜质。爷爷把你带在身边，不是因为你是‘天选之子’，仅仅是因为……你是我的孙子，是我在漫长孤寂岁月里，捡到的、想要守护的家人。”

这番话彻底打破了小以利亚心中那点隐秘的、关于自身特殊性的幻想。他愣了半晌，然后慢慢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有些闷闷地“哦”了一声。

原来……自己真的只是个有点聪明的普通小孩啊。爷爷保护他，教导他，仅仅是因为亲情，而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不得了的“价值”或“使命”。这个认知让他有点失落，但莫名的，又感到一种更加踏实和温暖的安心。

看着孙子消化了这个信息，老主教重新牵起他的手，继续下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