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黑风坳夜话(2/2)
赵煜看着跳跃的火苗,很久没说话。
能赢吗?他不知道。对手藏在暗处,势力盘根错节,手里握着蚀力这种诡异的力量,还有三十年的布局。他们这边呢?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队疲惫的士兵,几个伤员,一堆时灵时不灵的破烂,还有一个只剩九天不到的倒计时。
怎么看,胜算都不大。
“我不知道。”赵煜最终老实说,“但总得试试。”
若卿点点头,没再问。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望着火堆出神。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得睫毛的影子很长。
“我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她忽然说,“总觉得日子很长,一天天的,没什么变化。伺候娘娘,打理院子,偶尔听说点前朝的事,也觉得离自己很远。但现在……现在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一天天,一下子就没了。”
赵煜沉默。是啊,时间过得太快了。从穿越过来到现在,其实也没多久,但感觉像过了好几年。每一刻都在拼命,每一刻都在生死边缘打转。
“若卿,”他忽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我们没成功,周衡打开了那个门,会怎么样?”
若卿想了想:“林文远遗信里说,‘源初非地乃时’。苏婉血书说‘三枢交汇点’。星枢司绝笔说周衡想获取力量……所以,那扇门打开,可能不是放出什么怪物,而是……让周衡得到某种力量?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
“也许吧。”赵煜想起周衡半身被蚀力侵蚀的模样。那样一个人,得到力量之后会做什么?报仇?颠覆朝廷?还是更疯狂的事?
他不敢想。
“不过,”若卿转过头,看着赵煜,很认真地说,“殿下,我觉得您会赢的。”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感觉。”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您看,这一路过来,那么多危险,我们都闯过来了。令牌在您手里,心镜在我们这儿,连那些‘破烂’……有时候真的能救命。这就像……就像有什么在帮着我们一样。”
赵煜心里一动。系统……是在帮他吗?这个莫名其妙跟着他穿越过来的东西,每天给他一些乱七八糟的破烂,偶尔却真的能派上用场。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某种……安排?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胡思乱想。
“睡吧。”他说,“明天还得早起。”
“嗯。”
若卿起身,回了自己的小帐篷——其实就是几块布搭的,勉强能挡风。
赵煜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火堆彻底烧成灰烬,只剩几点暗红色的炭火在风里明灭。他起身,慢慢走回分配给自己的那个稍大点的帐篷。
帐篷里铺了干草和毯子,比睡地上强点。他躺下,腰肋的伤口在躺平的时候又疼起来,他咬咬牙,忍着。
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脑子里过电影一样闪过这些天的画面:澄心园的追杀,鬼哭谷的石室,忘归营的心镜净化,驿站的伏击,盘蛇道的厮杀……还有那些死去的人。林氏,老药农,那些不知道名字的士兵。
他们都死了,因为这场争斗,因为这个该死的星坠之夜。
而他,一个本来只想活命的穿越者,莫名其妙被卷了进来,成了关键棋子。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他当初没进宫,没去找母妃的遗物,没拿到令牌,现在会不会在某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但很快他又知道,那不可能。周衡的计划不会停止,星坠之夜总会到来。他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这个世界,早就被卷进了旋涡里,没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是换岗的士兵。压低嗓音的交谈,铠甲摩擦的轻响,然后脚步声远去,一切又安静下来。
赵煜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还有八天。
他必须赶到京城,必须阻止周衡,必须活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睡去。睡得不沉,半梦半醒间,好像又看见了那块星盘令牌在发光,还有铜盒上的星图在旋转,最后定格在一个时间刻度上——
甲午年冬月初七子时三刻。
星坠之夜。
然后他惊醒了。
帐篷外还是黑的,但远处天际已经有一线极淡的灰白。快天亮了。
他坐起来,喘了口气,冷汗湿透了里衣。
外面传来士兵们起床收拾的动静,马蹄声,低声的吆喝。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赵煜掀开帐篷帘子走出去。清晨的山风格外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他深吸了几口冷空气,脑子清醒了些。
胡四已经在指挥士兵拆帐篷、装车了。看见赵煜,他走过来,抱拳行礼:“殿下,斥候半个时辰前出发了,去探黑风坳。等他们回来报信,我们就动身。”
“有劳将军。”赵煜点点头。
陈擎也过来了,眼睛里有血丝,显然也没睡好。夜枭还是老样子,站在不远处一棵树下,像尊雕像。
若卿抱着包袱从帐篷里出来,头发有点乱,她胡乱用手梳了梳,走到赵煜身边。
王青被张老拐扶着出来了,脸色还是白,但能自己站着走几步了。这是好事。
队伍很快整顿完毕。简单的干粮就着冷水咽下去,马匹喂了草料和水,伤员被安置在马车或简易担架上。
天色渐渐亮起来,山林从墨黑变成深灰,再变成青灰色。鸟开始叫了,清脆的,此起彼伏。
但没人有心情欣赏。
斥候还没回来。
胡四的脸色越来越沉。按计划,斥候应该在天亮前就返回的。
“再等一刻钟。”他下令,“一刻钟后还不回来,我们就按最坏情况准备。”
士兵们握紧了兵器。
赵煜右掌的令牌又开始微微发热。不烫,但确实有感觉。他看向黑风坳方向——那里两座山崖夹着一条狭窄的通道,像一张咧开的巨口,等着吞没一切。
“将军!”前方终于传来喊声。
一骑快马从黑风坳方向狂奔而来,马上的斥候伏低身子,拼命抽打马臀。在他身后,隐约还有几支箭射过来,但距离太远,都落在了地上。
斥候冲到近前,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他满脸是汗,喘着粗气:“将军!有……有埋伏!坳道中间被乱石堵死了!两侧山崖上有人,至少三四十个!弓弩很多!”
胡四脸色铁青:“我们的人呢?其他斥候呢?”
“折了两个……剩下的在坳口那边守着,让我回来报信!”斥候声音发颤,“将军,他们还……还推了火油桶上崖!我看见了,至少五六桶!”
火油。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黑风坳那条狭窄的通道,如果从两侧山崖往下倒火油,再点把火……那就是个活棺材。
周衡的人,果然在这里等着他们。
而且这次,准备得更充分,更狠毒。
胡四沉默了几息,然后猛地转身:“传令!放弃车驾,只带必要物品!伤员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用担架抬!所有人,准备徒步翻越西侧山岭!绕过去!”
“将军,西侧山岭陡峭,马匹和车辆……”
“不要了!”胡四斩钉截铁,“命要紧!快!”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士兵们开始卸下车上的必需品,干粮、水、药物、武器。马车被舍弃,马匹只能带走一部分,剩下的就地放开。
队伍重新整编,变成了一支轻装徒步的队伍。
赵煜看着那几辆被留下的马车,心里不是滋味。但没办法,黑风坳走不通,只能翻山。带着车,根本翻不过去。
“殿下,走吧。”陈擎催促。
赵煜深吸一口气,转身,跟着队伍,朝西侧那座看起来就不好爬的山岭走去。
阳光终于完全升起来了,金灿灿的,照在山林上。但没人觉得温暖。
前面是更艰难的路。
而京城,还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