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试刀(1/2)
正月十九,巳时。
定远关校场上风还挺大,刮得旗子哗啦啦响。赵煜裹着厚袍子坐在场边的木凳上,腿用毯子盖着,但还是觉得冷气往骨头缝里钻。王大夫站在旁边,手一直搭在他腕子上,随时准备着。
周勇站在校场中央,手里握着那把新打出来的刀。他没穿甲,就一身普通布衣,但腰背挺得笔直,握刀的姿势很稳。刀身暗青,那些纹路在上午的光里看得更清楚了,流水似的,像是刀自己会动。
郭威站在赵煜身边,两手抱在胸前,眉头皱着:“周勇,准备好了就说一声。”
“好了。”周勇深吸一口气,右手握刀,左手做了个起手势。
场边还站着几个兵,都是郭威挑出来的好手,说是要看看这新刀到底有多大能耐。栓子和夜枭也在,栓子眼睛瞪得老大,夜枭抱着胳膊,右臂的绷带昨天解了,露出来的皮肤上那些暗红色纹路淡了不少,但还没全消。
“开始吧。”郭威挥了挥手。
校场那头,两个士兵推上来个木架子。架子上绑着个东西——准确说,是半具尸体。
那东西是人形的,但只剩上半身了,皮肤黑得像炭,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裂缝里渗着暗红色的、半凝固的黏液。脑袋耷拉着,五官模糊不清,像是被什么高温烫过又融化了似的。两条胳膊还在,但手指扭曲成怪异的爪状。
这是三天前在雾吞口外围打死的怪物残骸,特地留了半具拖回来,想研究研究。结果军医看了直摇头,说没见过这种伤势——不是刀砍的,也不是火烧的,倒像是从里头往外烂出来的。
“小心点,”郭威提醒,“这东西死了还会冒黑气,沾上不好。”
周勇点头,慢慢靠近木架。距离还有十步时,那半具尸体突然**动了**。
不是活过来的动,是尸体表面那些龟裂缝隙里,开始渗出更多的暗红色黏液,同时一股极淡的、甜腻焦糊的味道飘了出来。在尸体胸口正中的位置,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鼓起一个小包,像有活物要钻出来。
周围几个士兵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周勇没退。他握紧刀,一步踏前,刀身横在身前。新刀像是感应到什么,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刀刃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尸体胸口的鼓包越胀越大,突然“噗”的一声裂开,一股黑红色的雾气喷涌而出,直扑周勇面门!
周勇反应极快,刀身一转,迎着雾气一斩——
刀刃划过的瞬间,那股黑红雾气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向两侧分开。雾气触及刀身的部分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散,而刀身纹路处泛起淡淡金光,将剩余的雾气完全阻隔在外。
“有用!”栓子忍不住喊出声。
周勇动作不停,手腕一翻,刀尖直刺尸体胸口那个裂口。刀身没入的瞬间,尸体剧烈**抽搐**起来,整个木架都跟着晃。从裂口里涌出的不再是雾气,而是更浓稠的、像是脓血的黑红色液体,顺着刀身往下淌。
刀身纹路的光芒更亮了,那些黑红色液体一接触到光芒,就像开水浇在雪上,迅速蒸发、消散。同时,尸体表面的黑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胸口裂口处向外蔓延,渐渐露出底下正常的、灰白色的皮肤——虽然已经死透了,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诡异。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二十息。最后,尸体彻底不动了,胸口不再涌出任何东西,表面的黑色褪了大半,只剩一些边缘残留。
周勇拔刀后退。刀身上干干净净,一点污渍都没沾上,那些纹路的光芒也渐渐暗下去,恢复成暗青色的金属光泽。
他喘了口气,额头上全是汗。
“感觉怎么样?”郭威快步上前。
“重,”周勇甩了甩手腕,“比普通刀沉不少。但用起来……顺手。刀好像会‘引导’手臂的动作,顺着它的劲走,省力。”
他顿了顿,看向刀身:“还有,刚才刺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刀在‘吸’什么东西。不是真的吸,是……那些黑气碰到刀就散了,像是被化解了。”
郭威接过刀,仔细看了看,又递给赵煜。赵煜接过,入手果然比真空刃沉,但那种温润的、能量流动的感觉更明显。刀身上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冷光,但用手摸上去,能感觉到极细微的、有节奏的震颤,像是刀有自己的心跳。
“成了。”王大夫轻声说,“虽然效果不如协理那把,但足够用了。”
郭威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好!太好了!老孙头和老李头呢?叫他们过来,问问这刀能打多少把,需要什么材料,我全力支持!”
赵煜却没那么乐观:“郭将军,先别急。这把刀能成,靠的是炎心石和那些锈蚀兵器的残留效果。炎心石只剩两块了,锈蚀的破邪刃也全用完了。想大规模打造,得找到更多原料才行。”
郭威笑容一僵:“原料……不好找吧?”
“不好找。”赵煜实话实说,“炎心石可能只有前朝锻造工坊遗迹里才有,锈蚀的破邪刃也得碰运气。眼下这把刀,恐怕是独一份。”
周勇握紧刀:“一把也够了。我用它,能多杀几个怪物。”
郭威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对赵煜说:“赵协理,这刀是您带人打出来的,您给起个名吧。总不能一直叫‘新刀’。”
赵煜看着刀身上那些流水般的纹路,想起昨晚炉火中跳动的影子,还有陈先生说的“水火相济”。
“叫‘流火’吧。”他说,“流水纹路,炉火铸成。希望它真能像流火一样,烧尽那些污秽。”
“流火刀,好名字。”郭威点头,“周勇,这刀就归你了。好好用,别辜负了赵协理一片心意。”
“是!”周勇郑重抱拳。
正说着,校场外匆匆跑来一个传令兵,脸色发白:“将军!雾吞口急报!”
“又怎么了?”
“地陷坑……喷发了!”
众人脸色一变。郭威一把抓过传令兵:“说清楚!什么叫喷发了?”
“就是……坑里突然往外喷黑气,跟火山似的,喷了快半个时辰了!”传令兵喘着粗气,“黑气喷到天上,聚成云,往咱们这边飘!侦察队说,黑云经过的地方,草木都枯了,鸟兽乱窜。估计再有一个时辰,就到关外十里了!”
黑气喷发?聚云飘来?
赵煜心里一沉。这听起来不像是自然现象,倒像是……人为的。令牌势力在雾吞口的布置,恐怕到了关键时刻。
“郭将军,”他撑着站起来,“得派人去雾吞口看看。最好带上流火刀,还有……我一起去。”
“您这身子……”郭威犹豫。
“必须去。”赵煜语气坚决,“如果真是令牌势力在搞鬼,我得亲眼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而且,有些东西可能只有我能看懂。”
郭威看了他几秒,重重点头:“行!周勇,点五十个精锐,带足装备,午时出发!赵协理,您坐马车,王大夫跟着。夜枭、高顺,你们也去,护好赵协理。”
众人应声,各自去准备。
赵煜让王大夫扶他回驿馆收拾东西。路上,他脑子里飞快转着。黑气喷发、聚云飘来……这场景怎么有点熟悉?
对了,落鹰涧。正月十二那天,落鹰涧上空也聚起了暗红色的云,形状像眼睛。当时高顺说,那云在缓慢旋转,中心有电光。
如果雾吞口的黑云和落鹰涧的云是同一种东西,那它们背后很可能有相同的原理——地脉节点被强行扰动,能量外泄,形成异象。
而“祭血开脉”,可能就是扰动节点的方法。
回到驿馆,竹青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小顺坐在炕上,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窗外北边的天空。
“小顺,”赵煜走过去,摸摸他的头,“看什么呢?”
小顺没回头,手指指向北方:“那边……天黑了。”
赵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驿馆窗户朝南,看不见北边,但能感觉到光线在变暗——不是天黑的那种暗,是像有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太阳。
竹青也感觉到了,停下手里动作:“协理,这光……”
“是黑云来了。”赵煜深吸一口气,“竹青,你带着小顺和若卿留在关内,哪里都不要去。王大夫跟我走,高顺和夜枭也去。栓子、老疙瘩,你们留在这儿,护好她们。”
“我也想去。”竹青咬咬嘴唇,“我的星力说不定能帮上忙。”
“不行。”赵煜摇头,“太危险。而且你的星力不稳定,万一失控反而麻烦。留在这儿,照顾好小顺和若卿,就是最大的帮忙。”
竹青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赵煜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收拾停当,众人到校场集合。周勇已经点齐了五十个兵,都是黑甲黑马,装备精良。流火刀挂在周勇腰间,用皮鞘套着,但刀柄露出来,能看到暗青色的金属光泽。
赵煜上了马车,王大夫跟着。夜枭和高顺骑马护在两侧。天机阁那边,疤脸汉子也带了几个人过来,说是奉阁里命令,要一起去看看。
“陈先生呢?”赵煜问。
“还在昏迷,但脉象稳了。”疤脸汉子说,“留了两个人在驿馆照顾。赵协理,这次……我们得合作了。”
赵煜点头。这种时候,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车队出关时,已近午时。天色果然暗了许多,不是阴天那种灰蒙蒙的暗,是像黄昏提前到来,光线发昏,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感。
往北走了不到五里,就能看见远处天空的异样——北边的天际线上,一团浓墨般的黑云低低压着,云层翻滚,边缘透着暗红色的光。云底下,大地笼罩在阴影里,能见度很低。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像烧焦的皮毛混着甜腻的腥气。马匹开始不安,打响鼻,蹄子刨地。
“戴上这个。”周勇让人分发浸了药水的面巾,“黑气有毒,尽量别直接吸进去。”
赵煜也戴上面巾。药水味很冲,但确实能遮住那股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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