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井中钥(1/2)
正月二十一,天阴沉得厉害,像是要下雪,但又憋着,只是灰蒙蒙地压着,让人心里发闷。
周勇在炕上躺了一上午才勉强能下地,脸色还是白,走路腿发软。老吴说这是内息耗尽的症状,得养几天。可哪还有几天?关外那些根须不会等。
赵煜也累得够呛,胸口又隐隐作痛,但比昨天好点。王大夫早上给他把脉,说蚀力暂时稳住了,可魂石的能量明显减弱——昨晚截断根须消耗太大。
“两块魂石,顶多再撑三四次那样的消耗。”王大夫忧心忡忡,“协理,不能再冒险了。”
赵煜没说话,只是摩挲着怀里的石头。温润感确实淡了些,像炉火将熄时的余温。
早饭后,郭威派人来请。将军府大堂里气氛凝重,几个校尉都在,还有个穿布衣的老头,赵煜没见过。
“赵协理,”郭威介绍,“这位是关里的老文书刘先生,在北境待了四十年,掌故熟。您昨天说北狄那边可能流通过类似魂石的玉石,我请他来问问。”
刘先生很瘦,背有点驼,但眼睛很亮。他给赵煜拱了拱手,说话慢悠悠的:“赵大人问的那种玉石,老朽确实听过。约莫七八年前吧,有一支从草原深处来的商队,在关内待了半个月,卖的就是那种石头。他们管那叫‘温心玉’,说是草原大萨满祈福过的,能驱邪避凶。”
“那些石头什么样子?”赵煜问。
“灰白色,温润,握久了会发热。”刘先生回忆,“形状不规则,大的有拳头大,小的像鸽卵。当时卖得很贵,一颗鸽卵大小的就要五十两银子。关里有些富户买了,说是给老人孩子戴,能安神。但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出事了。”刘先生压低声音,“买了石头的人家,陆续有人开始做怪梦,梦见眼睛——很多眼睛,盯着看。还有人开始说胡话,念叨什么‘门’啊‘钥匙’啊。最惨的是东街李掌柜家的小孙子,才六岁,戴了那石头不到一个月,突然高烧不退,昏迷三天,醒来后……人就痴傻了,只会说两个字:‘回家’。”
回家。又是这个词。
赵煜心里一紧:“那些石头后来呢?”
“官府出面收了,说是邪物,集中销毁了。”刘先生说,“但老朽听说,销毁那天下大雨,看守的人偷懒,有几块石头没烧透,被人捡走了。具体落到谁手里,不知道。”
没烧透,被人捡走。如果真是魂石,普通火烧不坏,很可能被人当成宝贝私藏了。
“刘先生还记得那支商队的来路吗?”
“记得,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叫巴特尔,说是从‘白狼谷’那边来的。”刘先生顿了顿,“白狼谷在草原深处,终年积雪,北狄人都很少去。传说那里有前朝遗迹,但进去的人大多没出来。”
白狼谷。前朝遗迹。赵煜记下了这个名字。
“还有件事,”刘先生犹豫了一下,“关于雾吞口……老朽年轻时候,听守关的老兵提过一嘴,说雾吞口底下其实有个‘门’,前朝时候封死的,钥匙分成三份,藏在三个地方。具体哪三个地方,没人知道,但传说其中一份……就在定远关。”
一份在定远关?赵煜和郭威对视一眼。
“刘先生,这传说有更具体的吗?”郭威问。
“没有了,都是老辈人随口说的,真真假假分不清。”刘先生摇头,“但老朽记得,说这话的老兵后来死得蹊跷——说是夜里巡关时失足摔下城墙,但有人看见他摔下去前,手里攥着个东西,发着光。”
发光的东西?魂石?还是别的?
赵煜谢过刘先生,让他先回去休息。等屋里只剩郭威和几个心腹时,他才开口:
“将军,关里可能真藏着一份‘钥匙’——可能是魂石,也可能是别的东西。得找。”
“怎么找?”郭威苦笑,“定远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几千号人,仓库、民宅、军营……藏个东西太容易了。总不能挨家挨户搜吧?那会乱套的。”
确实。而且如果钥匙真在关里,藏它的人肯定不会轻易让人找到。
“先暗中查。”赵煜想了想,“查那些七八年前买过‘温心玉’的人家,查关里有没有突然暴富或者行为异常的人。还有……查关里有没有出现类似根须的东西。”
“根须在关里?”郭威一惊。
“不一定,但得防着。”赵煜说,“那些根须是能量体,能在地下穿行。关墙挡得住怪物,不一定挡得住能量渗透。”
这话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如果根须真的渗进关内,那关里也不安全了。
议定后,众人分头行动。郭威派人暗中调查,赵煜则回驿馆休息——他身体撑不住了,得缓口气。
路过天机阁住的东厢时,听见里头有争吵声。疤脸汉子的嗓门压得很低,但能听出火气:“……你清醒点!那玩意儿不能碰!”
“必须碰。”是陈先生的声音,冷静得反常,“它是钥匙的一部分,没有它,门打不开。”
“打不开才好!那门后面是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陈先生顿了顿,“所以才要打开。有些事,必须做个了断。”
疤脸汉子还要说什么,被陈先生打断:“够了。今晚子时,我会去取钥匙。你们愿意就跟来,不愿意……别拦我。”
脚步声响起,往门口来了。赵煜赶紧拄着拐杖躲到廊柱后。门开了,陈先生走出来,还是那身布衣,但腰里多了个皮囊,鼓鼓的,不知装了啥。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往院子外走去。
疤脸汉子追出来,看见赵煜,愣了一下。
“赵协理……”
“陈先生要去哪儿?”赵煜问。
“他说……”疤脸汉子咬牙,“他说关里藏着一份钥匙,今晚子时会‘现形’,他要去取。”
子时现形?赵煜想起昨晚截断根须也是子时。难道子时阴气最重时,能量类的物件会更容易被感知?
“钥匙在哪儿?”
“他不肯细说,只说在‘有眼睛的地方’。”疤脸汉子苦笑,“这算什么线索?关里有眼睛的地方多了去了——城楼上的哨眼,将军府门前的石狮眼,甚至水井……”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愣住了。
水井。
赵煜想起昨晚俯瞰图里,那些根须像植物的根,在地下蔓延。如果钥匙是能量体,那它最好的藏匿地点,就是……地下深处。而关里最容易接触地下的地方,就是水井。
“关里有多少口水井?”赵煜问。
“十几口吧,军民共用。”疤脸汉子反应过来,“您是说……”
“去查。”赵煜当机立断,“查那些井,尤其是……年久失修、或者传说有问题的井。”
“我这就去!”疤脸汉子转身要走。
“等等。”赵煜叫住他,“别打草惊蛇。先摸清位置,晚上子时,我们一起去。”
傍晚时分,调查结果出来了。
关里共有水井十六口,其中十三口正常使用,两口半废(水位低,水质差),还有一口……完全废弃了。
那口井在西城角,离军营不远,但周围很荒,长满杂草。据说三十年前有个士兵投井自杀,后来井里老传出怪声,就封了。封井的石板还在,上头压着块大石头,长满了青苔。
“就它了。”赵煜看着疤脸汉子画来的简图,“年久失修,有传说,位置偏僻——藏钥匙最合适。”
“可井封死了,怎么下去?”高顺问。
“陈先生敢去,肯定有办法。”赵煜说,“我们到时候跟紧他,见机行事。”
夜幕降临后,众人开始准备。赵煜让夜枭和高顺跟着自己,王大夫留在驿馆照顾小顺和若卿。天机阁那边,疤脸汉子挑了三个好手,加上他自己,一共四人。
子时前一刻,众人悄悄摸到西城角。那片地方确实荒,连个灯笼都没有,只有远处军营的火把光隐隐照过来,勉强能看清轮廓。
废井就在一片荒草丛里,井口的石板和压石还在,黑乎乎的像座小坟。周围静得吓人,连虫鸣都没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