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碱地夜伏与菌丝（2/2）
【合理化解释：前朝“天工院”某次针对蚀力环境的生物防治实验产物，实验中断后被遗弃在此，漫长岁月中依靠残存基质勉强存活，已严重退化。】
感应持续了几息，缓缓消退。赵煜睁开眼，看向墙角那丛微微摇曳的怪蘑菇。净化菌簇……能抑制蚀力孢子和净化环境？这对他们目前的处境，简直是雪中送炭！
“陈先生，”他开口，声音因为屏息而有些闷，“把那丛蘑菇……小心挖出来，尽量带上下面的土。”
陈先生愣了一下，但没多问，立刻照做。他用匕首小心地沿着陶罐边缘挖掘，尽量不伤到菌丝，最后连着一大块黑褐色的基质，将那丛约莫巴掌大小的怪蘑菇整个捧了出来。
菌簇一离开破损的陶罐，那股清苦味似乎更浓了些。而庙门口，那些蚀苔仿佛感应到了天敌，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喷吐的孢子烟雾也稀薄了许多。
“有用！”疤脸汉子惊喜道，“这玩意儿能赶走那些鬼苔藓！”
“别高兴太早。”陈先生捧着菌簇，脸色依旧凝重，“它活性在流失。我能感觉到，离开原来的容器和土壤，它撑不了多久。”
“能撑多久？”郭威问。
“最多……一两个时辰。”陈先生估算道，“而且效果范围有限，大概只能护住我们周围十步左右。”
一两个时辰，也够了。足够他们撑过这个夜晚，等天亮蚀苔活性降低，再找机会突围。
众人重新聚拢，以陈先生和他手里的菌簇为中心。那丛怪蘑菇被小心地放在一个相对完整的瓦盆里，陈先生时不时用手蘸点水，滴在基质上，维持其活性。
果然，以菌簇为中心，十步范围内，蚀苔不再蔓延，孢子烟雾也飘不进来。众人总算能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轮流休息、警戒。
赵煜靠着墙，右手伤口的刺痛在菌簇气息的笼罩下，似乎也减轻了些。他看向陈先生怀里那盆微微发光的怪蘑菇，心里五味杂陈。又是前朝的实验产物，又是针对蚀力的……前朝人到底在对抗什么？或者说，他们到底释放了什么，才需要如此疯狂地研究对抗手段？
“协理，”周勇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明天路更难走。碱地过来，前面是‘滚石坡’，那片山石不稳，经常滑坡。过了滚石坡，才是真正进雾吞口的地界。”
赵煜点点头。“令牌的人，在那边肯定有布置。”
“肯定有。”周勇道，“但咱们没得选。只能硬闯。”
硬闯。赵煜摸了摸怀里的钥匙。硬闯之后呢？面对三百装备精良、还能控制根须的敌人，面对那个神秘莫测、可能引爆半个北境地脉的“地脉调节总枢”，他们这几个人，能做什么？
他不知道。
夜渐渐深了。外头蚀苔蔓延的“沙沙”声依旧没停，但被菌簇的气息挡在外面。庙里除了风声和众人的呼吸声，一片寂静。
就在赵煜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守夜的疤脸汉子忽然碰了碰他。
“协理，听。”
赵煜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侧耳倾听。
风声里，夹杂着另一种声音——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咔嗒”声，还有……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声音来自庙外，东北方向，距离不远。
众人对视一眼，悄然起身，摸到庙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只见几十步外的荒坡上，隐约有几个人影在晃动。他们穿着深灰色的衣服——又是令牌势力的人。大约五六个，围成一圈，中间地上似乎躺着个人，正在挣扎。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人周围的空地上，赫然有着十几条粗壮的、缓慢蠕动的根须！那些根须没有攻击那些人，反而像是……被他们驱赶着，围住了中间那个倒地的人？
“他们在干什么？”疤脸汉子低声问。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
只见其中一个令牌士兵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像是罗盘又像是指南针的铜制器物，对准了地上那个人。器物表面亮起暗红色的光。
地上那个人挣扎得更厉害了，发出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嚎叫。而周围那些根须，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猛地扑了上去，将那人彻底缠裹住！
嚎叫声戛然而止。
几息之后，根须松开。地上只剩下一具干瘪的、仿佛被吸干了所有水分的尸体。
那些令牌士兵收起铜制器物，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迅速收拾现场，拖着尸体，消失在夜色里。那些根须也缓缓缩回地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庙门口，七个人浑身冰凉。
“他们在……用活人喂养根须？还是……测试控制效果？”陈先生声音发干。
“恐怕两者都有。”郭威脸色铁青，“用活人做诱饵或者祭品，测试、强化他们对根须的控制力。这帮畜生……”
赵煜盯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手心全是冷汗。他想起了夏春信里说的“导引枢”残器。刚才那个铜制器物，恐怕就是其中之一。而用活人做试验……令牌势力的疯狂和残忍，远超他的想象。
更可怕的是，他们显然已经取得了一定成果——那些根须刚才确实表现出了被引导、被控制的状态。
如果雾吞口的三百敌人，每人都能一定程度引导根须作战……
赵煜不敢再想下去。
夜风更冷了。怀里的钥匙，搏动得异常沉重。
还剩四天。
而前方的黑暗，似乎比这夜色更浓，更致命。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先生怀里那盆光芒已经开始黯淡的净化菌簇。
这点微光，真的能照亮通往雾吞口的路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天快亮了。
而天亮之后，他们必须继续往前走。
无论前面等着他们的，是滚石，是根须，还是比这些更可怕的、人心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