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善逸篇(2/2)
“你看这个定义域和值域,就像彼此的羁绊,缺一不可,还有这个奇偶性,f(-x)=f(x)是偶函数,f(-x)=-f(x)是奇函数,多有趣啊。再说说三角函数,正弦余弦正切余切,缠缠绵绵,多浪漫啊……”
我妻善逸听着这些如同天书般的词汇,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脑袋里像是被灌满了浆糊,嗡嗡作响。
那些x、y、sin、cos在他脑海里绕来绕去,像一群无头苍蝇,搅得他头晕眼花,比鬼故事里的鬼怪还要让人头大。
他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意识渐渐模糊,眼看就要被这强大的催眠术放倒。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入梦乡的前一秒,不知道哪里来的求生欲,他猛地一个激灵惊醒过来,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脸上满是惊恐。
“我不要听这个——!!!”
他像是突然爆发出了所有潜力,一个饿虎扑食,再次紧紧抱住唐勿的胳膊,把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她微凉的手臂上,带着浓重的哭腔耍赖:
“反正我就是不听这个!这比鬼故事还可怕!这是精神攻击!唐勿你欺负人!呜呜呜……我不管,你要换一个!换一个正常的、温柔的、不会做噩梦的故事!”
他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偷偷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唐勿的表情,抱着她胳膊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摆出一副无赖架势。
唐勿被他缠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以光速消耗,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忍不住把这黄毛小子扔出去了。
她正绞尽脑汁思考着还有什么温和的手段能让他消停点,就感觉到胳膊上的力道又重了些。
我妻善逸居然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些,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手臂上轻轻蹭来蹭去,像只寻求主人安抚的大型犬,嘴里还发出满足的哼哼唧唧声。
唐勿眼神一凛,脑中灵光再次闪现!
果然,办法总比困难多。
只见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差点把还挂在她胳膊上的我妻善逸带个趔趄。
在善逸茫然又带着点不安的注视下,她大步流星地走向房间角落,那里靠墙放着一根……看起来十分结实、用来支撑移门的木棍,约莫成年人手臂粗细,木质坚硬,看着就很有分量。
唐勿毫不犹豫地抄起那根棍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手感扎实,沉甸甸的,心里满意地点点头。
她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比之前提到数学题时还要和蔼可亲的笑容,眼神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一步步朝榻榻米这边走来,步伐沉稳,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善逸啊…e=(′o`*)))”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与手中那根颇具分量的木棍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想了想,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确实该换个方式帮你入睡。”
我妻善逸看着那根棍子,又看看唐勿“核善”的笑容,瞬间松开了抱着她胳膊的手,惊恐地往后缩,直到后背抵住墙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等、等等!唐勿!你你你……你想干什么?!冷静!冷静一点!我突然觉得好困啊!我现在立刻就能睡着!真的!我发誓!”
我妻善逸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木棍,吓得魂飞魄散,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抱着脑袋缩在墙角,发出凄厉的哀嚎:
“爷爷——!我对不起您啊!我不孝,要先走一步了……以后只能让师兄给您尽孝了呜呜呜呜……!!”
他哭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撕心裂肺,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英年早逝的悲惨结局,连远在桃山的爷爷和师兄都搬出来了。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身边的榻榻米微微一沉,唐勿竟然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那根让人望而生畏的棍子被她随意地放在了不远处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彻底没了威慑力。
我妻善逸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怯生生地从抱着脑袋的臂弯里抬起脸,泪眼婆娑的,金棕色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鼻尖泛红,一副受了惊又满心困惑的模样,愣愣地看向唐勿。
只见唐勿侧躺在榻榻米上,面对着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麻烦,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下一秒,她抬起手,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那动作轻柔又规律,就像安抚一个真正闹觉的小孩子,一下,又一下。
“别叫了,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这句话我不知道说了几百遍。”
她的语气依旧带着点不耐烦,但动作却异常轻柔,“赶紧闭眼睡觉,再不睡天都要亮了,明天还要去准备给无一郎过生的东西。”
我妻善逸彻底愣住了,浑身的僵硬在那轻柔的拍抚下一点点消融。
背后传来的温度顺着皮肤蔓延到全身,所有的吵闹、不安和惊恐,都奇异地被这简单的动作抚平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的触感,感受到她呼吸的节奏,那气息近在咫尺,让人心安到极致。
他偷偷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蹭掉脸上残留的泪痕,小心翼翼地往唐勿那边挪了挪。
见她没有反对,甚至拍打的动作都没停,便胆子大了些,得寸进尺地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旁,能闻到她衣料上干净的气息。
我妻善逸彻底愣住了,感受着背后那一下下轻柔的拍抚,所有的吵闹和不安都奇异地被抚平了。
“嗯……”
他发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心满意足的哼唧声,像只终于找到温暖巢穴的小鸟,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的慌乱彻底褪去,只剩下全然的放松和依赖。
唐勿拍打的动作持续了一会儿,耳边很快传来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
她停下动作,轻轻叹了口气。
“(总算他奶奶的……消停了。)”
她侧头看着少年的睡颜,即使在睡梦中,他的嘴角也微微勾起,带着一丝傻乎乎的笑意,看起来比醒着时少了几分闹腾,多了几分难得的乖巧。
唐勿看着那柔软的睡颜,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出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将散落的被子拢好,这才缓缓合上了眼睛。
就在唐勿即将沉入梦乡的前一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极其轻微地撑起身子。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进来,在榻榻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恰好落在我妻善逸安静的睡颜上。
他金色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鼻尖依旧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一个浅浅的弧度,模样温顺又无害。
唐勿犹豫了一下,目光在他的额头和自己的指尖之间徘徊了几秒,最终还是低下头,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极轻地慢慢将一个吻印在了他的额头上。
“好梦。”
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随即躺了回去。
就在她重新闭上眼睛的瞬间,她没有看到——
原本似乎已经沉入梦乡的我妻善逸,嘴角猛地向上扬起,再也抑制不住,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傻乎乎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
那笑容里充满了得逞的喜悦、满溢的幸福和无法言说的甜蜜,连耳根都悄悄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脖颈,染上一层好看的粉色。
“(……值了!今晚所有的折腾都值了!就算真的被打也无所谓了!呜哇——!唐勿居然亲我了!)”
他在心里发出了无声的尖叫,心脏砰砰直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他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朵上,所有的委屈、耍赖、惊恐,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更轻、更缓,生怕稍微一动,就会惊扰了这如梦似幻的一刻,生怕这美好的感觉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他只能保持着现在的姿势,感受着额头上残留的温热触感,感受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泄露了他所有的狂喜和满足。
今夜,注定会有一个无比甜美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