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禁酒令(二)(2/2)
他语带威胁,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然而,在座的富商巨贾能在吴县立足,哪个不是精于算计、消息灵通之辈?最初的震惊与恐惧过后,算盘珠子已在心中拨得噼啪作响。
短暂的沉默被方才开口的年长富商打破,他脸上堆起为难的苦笑,语气却软中带硬:“严大人息怒。非是我等不识抬举,实在是…这三十石之数,犹如泰山压顶,让人喘不过气啊。”
他稍稍前倾身体,压低声音:“您明鉴,一斛酒,所费粮秣不过五六石。若按三十石缴税,成本陡增数倍,这酒酿出来,莫说利润,怕是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再者说,吴郡虽禁酒,然会稽其他诸郡,乃至江东、中原,酒市依旧。若此地成本过高,我等…唉,不如干脆歇业,或另寻他路,也好过做这赔本赚吆喝的买卖。”
他话音一落,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是啊,严执行官,此法虽好,可若全然无利可图,我等也难以维持啊。”
“还请大人体恤商贾艰难,在税额上,能否…通融一二?”
严同眉头紧锁,面色阴沉。他没想到这些商人竟敢如此直接地反驳他定下的数额。他本能地想再次以威势压人,但看到众人脸上虽恭敬却坚定的神色,心中也清楚,若真咬死三十石不放,这“特许”之事恐怕真要流产。他担着风险开出这条财路,若无人上钩,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况且,府君那边还需见到实实在在的“粮饷”。
密室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严同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脑中飞速盘算。威已立过,现在需要的是“利”诱,找到一个能让这些奸商动心,也能让自己赚得盆满钵满的平衡点。
一番暗藏机锋的拉扯与讨价还价就此展开。商人们诉说着成本之高、风险之大、利润之薄;严同则时而强硬,时而推心置腹地表示自己亦需上下打点,承担风险。最终,在经过近一个时辰的扯皮后,双方各退一步,达成秘密协定:凡愿继续酿酒者,每酿造二十斛酒,需向郡府上缴粮食三十石,以此换取严同签发的特许凭证,获得暗中酿售的资格。
这个数额,虽仍显沉重,但分摊到每斛酒上,成本增加不足两石,尚在商人们可接受并能保证巨额利润的范围内。而对严同而言,这依然是一笔惊人的进项。
事毕,严同志得意满。他很快寻了个机会,私下向郡守沈风禀报此事,自然是报喜不报忧,更在关键数字上做了手脚。他躬身禀道:“府君明鉴,属下已与几家尚有存粮、且顾全大局的商户谈妥。他们愿为郡府分忧,在绝对隐秘之下,小规模维持酿酒,以安部分民需,免生怨怼。作为补偿,他们每酿造二十斛酒,愿向郡府上缴粮食二十石,以充军资粮饷。”
他将商贾们实际缴纳的三十石,悄无声息地抹去了十石。这十石粮食的差额,以及未来可能产生的更多“差额”,便顺理成章地流入了他的私囊。
沈风听罢,未置可否,只是淡淡颔首,嘱咐道:“既如此,便依此办理。切记,此事须隐秘,稽查亦不可松懈,莫要授人以柄。”
“属下明白!”严同压下心中狂喜,恭敬领命。他自觉手段高明,既完成了府君“开源”的指示,又为自己开辟了滚滚财源,权力与财富似乎都已触手可及。
然而,他并未察觉,自己与商贾们的密谈,以及那瞒报的十石粮食,早已被暗处一双冷静的眼睛,清晰地记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