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未尽【9】（2/2）

他不能再看了。他怕自己会心软，会再次沦陷，会再次经历那种被推开、被否定、被视作“牢笼”的痛苦。

他打开车窗，让冰冷的雨丝夹杂着秋风扑打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或许，这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相忘于江湖，总好过相互折磨。

林优想要“独立”和“正常”的生活，他给他。哪怕这意味着，他要亲手将那个早已融入自己骨血的人，从生命里剥离。

只是，为什么心会这么空，这么疼？

那把伞，像是斩断他们之间最后一丝联系的利刃，也像是一座墓碑，埋葬了他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困惑、挽留，和那份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超越了兄弟界限的......独占欲。

是的，独占欲。

直到林优决绝地离开，楚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对林优的感情，或许早已不是简单的“兄弟”二字可以概括。

他会因为林优和别人走得近而感到不悦，会本能地排斥任何试图插入他们之间的人，会希望林优的世界里只有他，就像他的世界里，林优是唯一的光和例外。

他曾经以为这只是对唯一挚友的占有欲，是十几年习惯使然。

可现在想来，那种看到林优眼泪时的心疼，那种被他推开时的愤怒和绝望，那种失去他后仿佛生命都失去色彩的空洞......真的，只是兄弟之情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狂滋长，让他心惊，也让他更加痛苦。

如果......如果不是呢？

如果他那些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对林优超乎寻常的在意和依赖，本身就是一种变质的感情，那林优后来的疏远和推开，是不是......就是因为察觉了这一点？觉得他恶心？觉得无法承受？

所以才会说“累了”，说“不想活在被设定好的角色里”？

这个猜测，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楚彬心中所有的迷雾，却也带来了更深的绝望和自我厌恶。

原来，罪魁祸首，可能一直是他自己。

是他用那份连自己都不清楚的、扭曲的感情，无形中束缚了林优，让他感到了压力和窒息，最终选择逃离。

如果是这样，那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去挽留？

他只能放手。

只能远远地看着，用最彻底的冷漠，来掩盖内心汹涌的波涛和......那迟来的、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

雨，还在下。

楚彬将车停在公寓楼下，却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任由疲惫和痛楚将自己淹没。

手机屏幕亮起，是秦雨发来的信息，约他周末去看一场艺术展。

楚彬看着那条信息，许久，没有回复。

他知道，他应该尝试开始新的生活，尝试去接受一个“正常”的、符合世俗期待的伴侣。

可是，他的心，好像丢在了那个下雪的夜晚，丢在了那个说着“累了”的林优身上，再也找不回来了。

未尽之语，埋葬在雪中。

未识之情，消散在雨里。

而他这场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这份迟来的、荒谬的独白，终究，再也无法，也无需诉之于口。

就这样吧。

楚彬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眼底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一片寂然的荒芜。

他拿起手机，给秦雨回了一句话：“抱歉，这周要加班。”

然后，他推开车门，走入雨中，没有打伞。

冰冷的雨水瞬间淋湿了他的头发和西装，他却毫无所觉，只是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走向那栋灯火通明、却依旧感觉不到丝毫暖意的公寓楼。

他的背影，在雨幕中，依旧挺拔，却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