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旧世经年【1】(2/2)

他死死盯着那片湿痕,心脏擂鼓般狂跳。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淅沥的雨声。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不轻不重,恰好三下,像敲在陈恪紧绷的神经上。

他惊得几乎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将画卷匆匆卷起,用软布盖好,这才强作镇定地扬声问:“谁?”

“我,周邈。”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被雨淋湿后的沉闷。

陈恪松了口气,又莫名地提起一颗心。周邈是他的朋友,家学渊源,是个小有名气的私人收藏家,尤其对古代字画颇有研究。他这个时候冒雨前来......

打开门,周邈果然一身湿气,头发和外套的肩膀处都深了一块,手里拎着个滴水的长柄伞。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有些玩世不恭的笑意:“路过附近,看你这儿灯还亮着,上来讨杯热茶。这鬼天气......”

他的话戛然而止。

目光越过陈恪的肩膀,直直地射向书桌上那卷未曾完全被软布遮盖的画轴露出的末端。

周邈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像是被无形的冰霜覆盖。他手里的雨伞“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溅开一小片水花。

“那......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变了调,尖利而紧绷,手指颤抖地指向画轴。

陈恪心头一沉:“一幅古画,我刚拍的......”

周邈像是没听见,一步跨进门内,几乎是扑到书桌前,动作粗暴地扯开软布,死死盯着那古朴的画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猛地抬头,脸色在灯光下惨白如纸:“这轴头......这锦缎......不可能!它应该早就......早就烧掉了!”

“烧掉了?”陈恪茫然重复。

“对!烧掉了!”周邈猛地抓住陈恪的手臂,手指冰凉用力,掐得他生疼,

“我曾祖的日记里记载过它!‘活画’!他称之为‘活画’!清末时曾短暂现世,引发数起离奇命案,最后据说连同它藏身的阁楼,一起焚毁在一场大火里!尸骨无存!它怎么可能还在?怎么可能在你这里?!”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嘶哑,胸膛剧烈起伏。

活画......离奇命案......焚毁......

一个个词语像冰锥,狠狠凿击着陈恪的理智。他顺着周邈惊恐的视线,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向那卷画轴。

周邈颤抖着手,似乎想碰又不敢碰,最终,像是无法抵抗某种致命的吸引,他伸出食指,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展开的画卷边缘。

就在他指尖触及宣纸的刹那——

画卷上,那个倚栏美人的侧影,似乎极其微小幅度的,动了一下。

陈恪和周邈的呼吸同时屏住。

画中美人那双原本望着虚空的、墨点般的眸子,在静止了不知多少岁月后,带着一种令人血液冻结的滞涩感,一寸,一寸地,转动了过来。

空洞、漆黑、没有一丝光亮的瞳孔,越过画纸的界限,精准无误地,牢牢锁定了面色死灰的周邈。

“轰隆——!”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紧随其后的惊雷悍然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惨烈的电光瞬间照亮房间,也照亮了画中美人那诡异转动的双眼,和周邈脸上彻底失去血色的惊恐。

惊雷的余音在耳膜上震荡、消退,世界被骤然的死寂吞没。

周邈僵立在原地,眼珠死死瞪着那幅画,嘴唇哆嗦着,翕动了数次,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破碎的气音,带着无法言说的绝望:

“我曾祖......日记里写......它、它每次现世......必......饮一人之血......”

话音未落。

“滴答。”

一声清晰无比的水滴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陈恪和周邈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僵硬地,同时向下移动——

画轴下方,书桌光洁的深色木质桌面上,正正地,缀着一小滴。

鲜红、饱满、欲凝未凝的。

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