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釜底抽薪（2/2）

荥阳郑氏的郑家主，则轻轻颔首，似乎对成济“借才固本”的说法颇为认同。

郑家以儒学起家，更懂得其中的道理，将科举视为一种对天下英才的“投资”，似乎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成济观察着他们的反应，知道还需加上最后，也是最重的一枚筹码。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而且，诸位需清醒认识一点。这天下之大，世家大族，可并非只有在座诸位这几家。今日我等在此品茗论道，他日若其他州郡有一世家，得不世出之奇才引领，趁势崛起……诸位觉得，以如今九品中正制下各自为政、互相牵制之局，我等之地位，又能安稳几何？”

他目光如炬，扫过众人：“科举之制，另一大妙用，便是为诸位提供了一个纵观天下英才的方式。不仅可察己之才，更可观人之才。对于那些可能威胁到诸位地位的其他世家的英才，是提前收归己用，纳为婿、养为客卿？还是……”他做了个微妙的手势。

“防患于未然？主动权，可就在诸位手中了。如此，方能确保诸位家族在天下世族中的超然地位，不致被他族取代或瓜分权柄。”

这一下，彻底击穿了几位家主最后的心理防线。

是啊！

他们之间本就存在竞争！

九品中正制下，大家还能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

但如果有一家通过其他方式突然打破了平衡呢？

科举制度，反而给了他们一个监控、甚至提前扼杀其他家族崛起苗头的工具。

可以将天下英才的动向，在一定程度上掌握在自己手中。

王家主率先打破沉默，他看向成济，目光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深意：“成将军……真乃洞悉世情之奇才。此言……发人深省。”

崔家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军之论，虽似离经叛道，细思之下，却……不无道理。族内敦睦，防患未然，确为持家之本。”

卢家主沉吟道：“若能借此制，甄别英才，无论是族内还是天下，皆可早做筹谋……似乎，确比坐观其变要稳妥。”

郑家主抚须点头：“广纳贤才，以为己用，本是经商之道。若能施于家族延续，或可收奇效。”

一直旁听，心潮澎湃的王经，此刻看向成济的目光已然充满了惊叹与敬佩。

他原以为推行科举是向世家开战，却没想到，成济竟能从中剖析出如此多对世家大族本身有利之处，将一场可能的对抗，转化为利益捆绑的合作。

此等眼光与辩才，简直骇人听闻。

成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

他拱手环礼，语气诚挚：“成济一番浅见，不过是为陛下，亦是为大魏江山，乃至为诸位家族之万世基业，抛砖引玉罢了。具体章程，尚需与诸位细细斟酌，务求寻得一个于国于家，两全其美之策。”

堂内的气氛，已然从最初的凝重对抗，转变为一种各怀心思、却又趋向合作的微妙平衡。

科举制度这颗种子，终于被成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植入了这些帝国支柱们的心中。

虽然前路依旧漫漫，但至少，坚冰已然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