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箭在弦上(2/2)
“宁可战死,不受此辱!”
请战之声此起彼伏。诸葛瞻立于城楼,耳中是部下激昂的请战与城下恶毒的辱骂,眼前是远处看似平静却暗藏杀机的魏营。他心中天人交战。
理智在呐喊:坚守!邓艾就是要激你出去!他远道而来,士卒疲惫,粮草不济,利于速战。只要守住绵竹,耗下去,胜利天平就会倾斜。出城野战,正中其下怀!
但情感在灼烧:那使者的话,字字诛心。辱及先父,诋毁君上,动摇军心。他可以忍受个人污名,但父亲的清誉、蜀汉的国格、麾下将士的士气……若任由敌军如此叫骂而毫无反应,军心恐怕真会涣散。届时,这城还守得住吗?
更重要的是……诸葛瞻的目光扫过身边这些年轻的面孔,看到他们眼中燃烧的屈辱与战意。
他们需要一场胜利,哪怕是一场惨烈的胜利,来证明自己,来洗刷耻辱,来稳固这摇摇欲坠的防线。
一味死守,固然稳妥,却也可能消磨掉这支军队最后的锐气。
他再次望向魏营。
邓艾军穿越阴平,历经艰险,即便有所休整,其疲惫程度也绝非寻常。
自己麾下虽是成都子弟兵,缺乏大战经验,但装备精良,人数并不处于绝对劣势,且怀着一腔愤懑哀兵之气……
或许……或许可以赌一把?
趁其立足未稳,士气正盛(无论是己方还是敌方因辱骂而产生的某种扭曲的“盛”),以精锐猛冲其营,不求歼敌多少,但求重挫其锋,焚其粮草,若能击退甚至小挫邓艾,则大局可定,军心可稳!
风险巨大,但收益同样诱人。
继续龟缩,虽可能赢得时间,却可能输掉士气和战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城下的辱骂声仍在继续,甚至变本加厉,开始编排起各种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城头上,请战之声越来越响,将士们的眼睛都红了。
诸葛瞻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父亲《出师表》中的字句,闪过陛下刘禅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茫然与依赖的脸……最终,定格在父亲病逝五丈原时,那望向北方、壮志未酬的遗恨目光。
他猛地睁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
手按剑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传我将令!”
霎时间,城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将身上。
诸葛瞻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打开城门,整军备战。张遵、李球率本部兵马为左右翼,黄崇领弓弩手压阵。本将自领中军,诸葛尚……随我身边。”
“将军!”有老成持重的将领还想劝阻。
诸葛瞻抬手制止,目光扫过众将:“诸君,敌军辱我太甚,动摇军心,此诚不可再忍。邓艾悬军深入,人马疲惫,正可击之!今日一战,非为逞匹夫之勇,乃为固我军心,挫敌锐气,扬我大汉军威!诸君,随我——破敌!”
“破敌!破敌!破敌!”
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战意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城头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年轻的将领们摩拳擦掌,眼中闪耀着兴奋与决死的光芒。
绵竹沉重的城门,在刺耳的绞盘声中,缓缓打开。
城外,魏军使者见状,立刻停止喊话,在骑兵护卫下迅速退去。
远处魏营中,战鼓声陡然擂响,黑色的浪潮开始涌动。
箭,已搭在弦上。
诸葛瞻翻身上马,接过亲兵递来的长槊,最后看了一眼绵竹城头飘扬的“汉”字大旗,深吸一口带着硝烟与尘土气息的冷冽空气。
“出击!”
战马嘶鸣,蹄声如雷。蜀汉最后的主力野战兵团,在国运飘摇之际,在主帅一声令下,怀着悲壮与决绝,冲出了他们认为可以庇护安危的城墙,冲向了未知而血腥的野战战场。
城楼上,只留下少数守军和那面在秋风中孤独招展的旗帜,默默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