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雒水悲歌(2/2)

“咚!咚!咚!咚!”

低沉而雄浑的战鼓声,并非来自前方他们追击的方向,而是从他们两侧的山林高处,以及……他们来路的后方,同时轰然响起。

鼓声激荡山谷,带着冰冷的杀意,瞬间击碎了河谷中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尖锐的呼啸声撕裂空气。

“咻咻咻——!”

“举盾!敌袭!” 经验丰富的老兵凄厉的吼声刚刚响起,黑压压的箭矢已如同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从两侧山坡的密林中,从后方他们刚刚经过的高地背后,遮天蔽日地倾泻而下!

这不是零星的射击,而是蓄谋已久、准备充分的齐射。

箭矢的密度远超寻常,其中还夹杂着威力更大的弩箭。

“噗噗噗!”

“啊——!”

刹那间,缺乏足够盾牌防护、且因匆忙转向而阵型微乱的蜀军队列中,血花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锋利的箭镞轻易穿透皮甲,甚至扎进铁甲缝隙,中箭的士兵成片倒下。

战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摔落,更添混乱。

“有埋伏!我们中计了!” 恐惧的惊呼在军中炸开。

诸葛瞻在亲兵举起的重重盾牌保护下,目眦欲裂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打击。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师纂的败退是诱饵。

山上那支被尚儿轻易击溃的“伏兵”也是诱饵!甚至那支“伏兵”可能根本就是故意示弱,将尚儿所部引向更远的歧路!邓艾真正的杀招,一直耐心地潜伏着,直到他的大军完全深入这绝地,直到他醒悟过来想要撤退时,才猛然收紧!

“不要乱!向中间靠拢!长枪手向外,弓弩手仰射还击!” 诸葛瞻声嘶力竭地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第一轮箭雨只是开始。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后方传来,只见来路方向,烟尘大起,一支魏军精锐如同从地底冒出一般,堵死了他们撤回绵竹的道路。

与此同时,原本在前面“溃逃”的师纂所部,也返身杀了回来,虽然人数不多,却死死扼住了谷道前方的出口。

更致命的是,两侧山坡的林木中,无数魏军步卒挺着长矛、挥着刀盾,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杀下来。

他们的甲胄或许不如成都禁军鲜亮,但那股百战余生的彪悍杀气,以及居高临下的冲击势能,远非诸葛瞻麾下这些大多出身富贵、未经战阵的“少爷兵”所能比拟。

“顶住!为了大汉!” 诸葛瞻双目赤红,挺槊欲战,他知道,此刻已陷入绝境,唯有死战,或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

但现实是残酷的。

蜀军虽然装备精良,人数或许也不处于绝对劣势,但骤逢埋伏,士气已堕。

许多勋贵子弟出身的军官和士兵,何曾见过如此血腥惨烈的野战伏击?

眼见箭如飞蝗,伏兵四起,归路被断,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有人甚至丢弃兵器,试图向山林乱窜,反而死得更快。

组织不起有效抵抗的蜀军,在魏军三面夹击下,很快被分割、包围。

雒水河谷,这片本该宁静的山水之地,瞬间化作了修罗屠场。鲜血染红了秋日的枯草,浸润了谷中的泥土,潺潺的雒水也被染上了缕缕刺目的殷红。

远处更高的山巅上,邓艾依旧矗立在那里,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

他俯瞰着山谷中蜀军的溃乱与覆灭,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只有深沉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

“诸葛孔明有子如此,临危受命,敢出城一战,不惜身蹈死地……也算有几分胆气了。”他低声对身旁的爰邵道。

“可惜,为将者,仅凭血勇与忠义,远不足以克敌制胜。他败,非败于武勇不济,乃败于不知兵,更败于蜀中无人啊。”

“经此一役,蜀中最后一支可战之兵已覆。传令下去,清理战场后,整顿兵马,兵锋直指——成都。”

山谷中的喊杀声、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夕阳将天际染得一片血红,仿佛在为这支仓促成军、悲壮覆灭的蜀汉最后野战力量,以及那位最终未能如其父那般力挽狂澜的年轻统帅,献上一曲无声的挽歌。

雒水呜咽,秋风肃杀。

绵竹之战,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