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暗火初燃隙（2/2）

下方通往练功窟方向的石阶上，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

一个人影，缓缓从石阶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青衫。

依旧是一身看似普通的青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深潭，仿佛能倒映出这世间所有的光影，却又不起丝毫波澜。

他走得很慢，似乎只是夜半漫步，欣赏这天下会的夜景。

但他出现的方向、时机，以及那份与天下会森严戒备格格不入的从容气度，都让断浪瞬间将他和刚才那道惊鸿一瞥的影子联系了起来！

是他！

绝对是他！

这个人…绝不是天下会的人！

他能如入无人之境般潜入天下会核心地带？！

断浪的心脏狂跳起来，手心渗出冷汗。是敌？是友？他想干什么？刺杀雄霸？还是…

无数的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然而，那青衫人却并未有任何异常举动。他甚至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了看漆黑的天幕，仿佛在观察星象，又仿佛只是单纯地…透气。

然后，他侧过头，目光似乎极其随意地，扫过了断浪藏身的柴堆阴影。

只是一扫而过。

没有任何停留。

仿佛只是无意间瞥见一堆无关紧要的杂物。

但就在那目光掠过的一刹那，断浪浑身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冰冷的、无形的闪电劈中了！那目光似乎穿透了柴堆的遮挡，直接看到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所有不甘、怨恨和野心！

无所遁形！

一种巨大的、源自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要窒息！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惊呼出声。

好在，那目光只是一瞬，便移开了。

青衫人仿佛什么也没发现，继续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沿着一条僻静的小径，向着山下方向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建筑阴影之中。

来得诡异，去得从容。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良久，断浪才敢缓缓吐出那口憋在胸口的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瘫软地靠在冰冷的柴堆上，大口喘息着，眼中充满了惊骇和后怕。

那个人…

太可怕了！

他到底是谁？！

天下会竟然有如此可怕的外人潜入，而巡逻的明哨暗卡仿佛全都瞎了聋了一般！

雄霸知道吗？

如果不知道…那这天下会的守卫，岂非形同虚设？

如果知道…那此人又与雄霸是何关系？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他的脑海：如果…如果能弄清楚这个人的来历，如果能掌握他潜入的证据…是不是就能…立下大功？是不是就能摆脱这该死的杂役身份？是不是就能…得到雄霸的青睐，甚至…取代风云？！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瞬间压过了恐惧。

嫉妒和野心，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风险？

当然有！那个青衫人如此可怕，一旦被发现自己在调查，必死无疑！

但机遇呢？

或许是唯一能翻身的机会！

赌了！

断浪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他猛地站起身，不再劈柴，而是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朝着那青衫人消失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追踪下去。

他要知道这个人从哪里离开，哪怕只多找到一丝线索！

火麟剑的邪异之气，似乎在他血脉中微微躁动，引诱着他，走向一条危险却可能通往权力的捷径。

而在更高处，天下第一楼的阴影里。

另一双眼睛，也将方才下方那短暂而诡异的一幕，尽收眼底。

文丑丑摇着一把羽毛扇，脸上依旧是那副惯有的、略带谄媚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和思索。

“啧啧…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他低声自语，声音细若蚊蚋，“这潭水…看来比想象得更深啊…”

他看了一眼断浪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青衫人离去的路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身影悄然隐没在楼阁的黑暗之中。

夜，还长。

暗火，已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