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残照血袍影(1/2)

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那即将爆发的、足以将风云堂乃至小半个无双城都拖入毁灭深渊的至强对决,因明月这一声突兀的清喝,骤然定格。

步惊云那高度凝聚、蓄势待发的寂灭掌力,依旧在他掌心吞吐着危险的黑芒,但他整个人,却如同被无形的冰针钉住,僵立在屋顶残破的边缘。

他的头,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僵硬,转向了下方的广场。

那双吞噬一切光亮的、纯粹漆黑的魔瞳,死死地、聚焦在了明月身旁,那个被宽大斗篷彻底笼罩的身影上。

剑圣怀中那浩瀚磅礴、引而不发的“剑廿一”剑势,也微微一滞。他那双清澈如婴儿、却洞悉世情的眼睛,同样落在那斗篷人身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与探究。

是谁?

究竟是谁,能让这个心志已被寂灭恨意彻底侵蚀、几近非人的魔头,出现如此剧烈的反应?那不仅仅是停顿,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无法置信的震动!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侥幸逃生的独孤一方,残存的无双城高手,远处的聂风和傅爷爷…所有人都看着那突然出现的、神秘的斗篷人。

明月举着无双令,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显然做出这个举动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风险。她看向身旁的傅爷爷,傅爷爷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步惊云,”明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努力维持着清晰,“你看清楚!你还认得她吗?!”

步惊云没有反应。

他只是盯着那斗篷人。

仿佛要将那厚重的布料看穿。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剧烈冲突的情绪,正在他那冰封的魔心深处疯狂冲撞!那是一种本不该存在于此刻的他身上的…脆弱与挣扎!

掌心的寂灭黑芒因他心绪的剧烈波动而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失控反噬!

那斗篷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似乎也极其艰难地、微微动了一下。一只苍白、枯瘦、却依稀能看出昔日轮廓的手,从斗篷下缓缓伸出,颤抖着,抓住了帽檐。

然后,极其缓慢地,将斗篷的帽子,向后褪去。

月光,清冷地洒下,照亮了那张脸。

一张…布满了纵横交错、狰狞可怖伤疤的脸!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容貌,只有那脸的轮廓,和那双…那双即使经历了如此毁容般的创伤,却依旧残留着某种温柔与巨大悲怆的眼睛,还能依稀辨认出…属于一个女子。

她的头发灰白稀疏,嘴唇因疤痕而有些歪斜,呼吸微弱。

但当她抬起头,用那双饱经磨难、却依旧清澈的眼睛,望向屋顶上那个如同魔神般的步惊云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了十年。

倒流回那个火光冲天、血流成河的雨夜。

步惊云那漆黑魔瞳中的冰冷,如同被重锤击中的冰面,骤然爆裂!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疯狂褪去,瞬间被无尽的震惊、茫然、以及一种撕心裂肺般的、源自童年最深处记忆的痛苦所取代!

他的嘴唇翕动着,一个破碎的、几乎不成调的音节,从他喉咙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

“…娘…?”

声音极轻,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夜空!

娘?!

霍步天的妻子?步惊云的亲生母亲玉浓?!

那个本该在十年前霍家庄惨案中,与霍家满门一同罹难的女人?!

她竟然…还活着?!

聂风骇然失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独孤一方等人更是目瞪口呆!

剑圣眼中也露出了极其讶异的神色,缓缓散去了怀中凝聚的剑势。他知道,此刻,已无需他出手了。

步惊云猛地从屋顶跃下!不再是那魔气森森、湮灭一切的姿态,而是带着一种踉跄的、近乎慌乱的急切,瞬间落在了那斗篷女子面前!

他周身的寂灭剑意因他心神的巨大震动而彻底失控,丝丝缕逸散出来,切割着地面,发出嗤嗤声响,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张布满伤疤的脸,手指却在距离寸许的地方剧烈颤抖着停下,仿佛害怕这只是一个幻觉,一触即碎。

“是…是你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渴望。

那女子看着他,看着这个已然长大成人、却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与毁灭气息的儿子,眼中泪水无声滑落,流过那些狰狞的疤痕。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若游丝的声音,显然喉咙也受过重创。

她只能用力地、一遍遍地点头。

那眼神中的悲痛、怜惜、以及一种历经浩劫后见到至亲的微弱光芒,像最锋利的针,狠狠刺入步惊云那被恨意冰封的心脏!

十年!

整整十年!

他活在仇恨里,活在杀戮中,以为自己在世上早已孤身一人,所有的温暖都早已被那场大火烧尽!

却从未想过…

从未想过…

“为什么…”步惊云的声音破碎不堪,“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现在才…”

那女子(霍氏)颤抖着抬起那只枯瘦的手,轻轻握住了步惊云那依旧缭绕着危险剑气、却剧烈颤抖的手。她的触碰冰凉而脆弱,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暂时安抚了步惊云体内那沸腾暴走的毁灭能量。

她另一只手,极其艰难地,指向了一个方向——并非独孤一方,而是…南方!

天下会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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