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风逝梦魂牵（2/2）

“举手之劳，不必挂齿。”她的回答总是那么淡然，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宁静。

“这里……是哪里？”

“一处僻静之所，名叫‘断情居’。你安心养伤便是。”

断情居……聂风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感觉有些凄凉，又有些莫名的契合他此刻的心境。

“我大师兄……他怎么样了？”聂风最牵挂的还是秦霜。

“你那位朋友伤势很重，双臂尽碎，内腑也受了震荡，但性命无碍，只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同情。

聂风心中一痛，凤溪村惨烈的画面再次浮现脑海，雄霸那冰冷蔑视的眼神，步惊云坠河的身影，秦霜双臂折断软倒的瞬间……恨意与悲痛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身体微微颤抖。

“你心中戾气太重，于伤势无益。”那个声音仿佛能看透他的内心，轻声劝慰道，“往事已矣，当下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聂风沉默了片刻，缓缓松开了拳头。在这个声音面前，他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诉说，诉说雄霸的暴戾，诉说师兄弟间的恩怨情仇，诉说自已的无力与愤怒，诉说对步惊云和秦霜的担忧。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他并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为何救他，但他能感觉到，她是善意的，是值得信任的。

她很少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或是温言开解几句。她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抚平他内心的躁动。有时，当他情绪过于激动，气血翻涌时，她会起身，坐到一旁的琴案前，拨动琴弦。

叮咚的琴音流淌出来，不激昂，不悲切，如同月光下的溪流，清澈、宁静、悠远。琴音仿佛有一种魔力，能渗透进人的四肢百骸，洗涤心灵的尘埃，安抚躁动的灵魂。聂风听着琴音，狂乱的心绪会渐渐平复，呼吸也变得匀长。他沉醉在这琴音里，仿佛看到了月光，看到了竹林，看到了一个模糊而美好的身影。他在心里，默默称她为“梦”。这个救他于危难、予他温暖安宁的女子，就像他黑暗世界中的一个梦，美好得不真实。

而第二梦，每次看着床上这个双目紧闭、面容俊朗却写满痛苦与坚韧的年轻人，心中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细心地为他换药，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心中便会泛起一阵涟漪。听着他倾诉的往事，她为他感到心疼，也为他的正直和重情重义所打动。一种微妙的情愫，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然而，每当这种情愫涌起，她都会下意识地抬手，抚摸自已脸上那粗糙的、凹凸不平的红斑。指尖传来的触感，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她心中刚刚燃起的火苗。自卑，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她的心。她如何能以这般“丑陋”的容貌，去面对他？倘若他复明，看到自已的脸，会不会露出厌恶和失望的神情？一想到那种可能，她的心就如同被针扎般刺痛。

于是，她更加小心地掩饰自已，始终以纱巾遮面，在黑暗中照顾他，在琴音中陪伴他。她将这份刚刚萌芽的感情，深深埋藏在心底，只敢在他沉睡时，偷偷地、长久地凝视他熟睡的容颜，将他的眉、他的眼、他紧抿的唇，一点点刻在心里。这份守护，甜蜜而痛苦，成了她一个人的秘密。

断情居的日子，在药香与琴音中静静流淌。一个在黑暗中依靠声音寻找慰藉与方向，一个在纱巾后默默付出真心与守护。两条本不该相交的线，在这乱世的僻静角落，悄然缠绕。未来会如何？无人知晓。但此刻，这份于黑暗中滋生的温情，成了支撑彼此活下去的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