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盲风悟冰心（2/2）

他们的交流，不再需要太多的言语。

有时，聂风会突然开口，说起修炼时的一些感悟，或是记忆中一些零碎的往事。第二梦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聂风发现，自已即使看不见，也能通过她声音里细微的波动，感知到她情绪的起伏——是喜悦，是担忧，还是……一丝淡淡的哀愁。

有时，第二梦会主动弹琴。琴音不再是单纯的疗伤宁神，而多了许多难以言传的情愫。有时如春雨润物，细腻缠绵；有时如秋风扫叶，带着淡淡的萧索；有时，又会流露出一丝挣扎与不安。聂风静静地听着，他的心仿佛能与琴音共鸣，能感受到那琴声背后，一颗细腻而复杂的心。他不再称她“姑娘”，而是在一次听完琴后，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难以言状的依赖与亲切，唤了一声：

“梦。”

只是这一个字。

第二梦抚琴的手，猛地一颤，一个音符错了调。她垂下头，纱巾下的脸颊瞬间滚烫，心中如同揣了一只小鹿，砰砰乱跳。有甜蜜，有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潮水般涌来的自卑与恐慌。他叫她“梦”，如此亲近，可他能接受的，只是这个声音，这份感觉，还是……完整的她？

这份情愫，在黑暗中潜滋暗长，如同藤蔓，悄悄缠绕上两人的心。聂风将她视作黑暗中的明灯，精神上的寄托，一种温暖而安定的存在。他习惯了她的声音，她的气息，她的琴音，她的陪伴。这种依赖，日渐深沉。

而第二梦，则沉浸在一种幸福与痛苦交织的漩涡中。幸福于能如此靠近他，分享他的内心世界，感受他的信任与依赖。每一次他唤她“梦”，每一次感受到他心绪因自已的琴音而变化，她都感到一种近乎眩晕的快乐。但每当这份快乐达到，那脸上的疤痕便会如同梦魇般浮现，冰冷的现实会将她狠狠拽回。她害怕，害怕这层薄薄的纱巾被揭开的那一刻，害怕他看到真相后，眼中会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厌恶或怜悯。那对她而言，将是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

这种挣扎，让她时常在深夜独自一人时，对月伤怀，暗自神伤。琴音也因而染上了更多难以言说的忧郁。

这一日，聂风在静室中修炼冰心诀，心境格外空明，对“天塌不惊”似有新的领悟。气息流转圆融，仿佛与天地共鸣。第二梦在门外感受到这股祥和的气息，心中欢喜，忍不住轻轻推门而入，想为他续上一杯热茶。

就在她脚步踏入静室的刹那，聂风虽未睁眼，却敏锐地感知到空气中那熟悉的幽兰气息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带着一丝欢欣，一丝暖意。他嘴角不由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他并未停止运功，只是心神微动，那冰清之气仿佛更加凝练。

第二梦看到他嘴角那抹笑意，虽浅，却真切。她的心猛地一颤，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几乎将她淹没。她屏住呼吸，轻轻将茶杯放在他身边，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她凝视着他蒙着纱布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爱怜与……更深沉的痛苦。

她悄悄退了出去，倚在门廊的柱子上，仰起头，努力不让眼眶中的湿润滑落。

这份于黑暗中孕育的情感，纯净而脆弱，如同琉璃般易碎。它能经受得住光明的考验吗？第二梦不知道，她只能紧紧抓住眼前的每一刻，在忐忑与甜蜜中，越陷越深。

盲于目，而明于心。

聂风在黑暗中，以冰心为镜，照见更深的武学意境，也照见了一份朦胧的情愫。

而第二梦，则在光明中，因心障而盲，困于情网，难以自拔。

断情居，情已深种，又如何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