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讼师新器,市井暗流(2/2)
经商议,很快出台了暂行规定:
1. 检验所首要保障官府案件,民间送检需在不影响公务前提下,视情接收,且需收取合理费用,以补公用。
2. 民间送检出具的文书,明确注明“技术咨询意见,供参考之用,不具备司法文书效力”。
3. 鼓励有条件的府县,探索由官府监督、民间出资筹建非刑名性质的“公平检验社”,专门处理民间商事、民事纠纷中的技术鉴定需求,其人员可由检验所培训,其章程需报官府备案。
这既是对汹涌需求的疏导,也是对检验所司法属性的保护,更是一种将新技术向更广泛经济社会领域推广的尝试。
林凡深知,讼师开始运用检验,商贾懂得借助数据,其意义远比破获几桩大案更为深远。
“这意味着,追求‘客观’、‘实证’的思维,正在从朝廷强推的‘新政’,逐渐内化为一部分精英阶层自发的‘工具’。”他对宸亲王分析道,“当人们发现,依靠事实和数据,有时比依靠关系和口舌更能有效地维护自身权益时,这种思维便会自行传播、扎根。这比任何法令的强制要求,都更具生命力。”
宸亲王点头:“不错。犹如当年林兄推广新犁,百姓见其利而自用之。如今这‘检验’之犁,也开始耕入市井民间的田地了。”
这股风潮甚至微妙地影响到了林府。
一日,管家来报,采买的一批湖笔中,疑似混有劣品。以往或许就是训斥下人、扣罚货银了事。但这次,小女儿林怀瑜(瑜儿)却兴致勃勃地提议:“爹爹,何不取几支好的、几支差的,让哥哥用他的显微镜看看差别?哥哥说,格物大学堂连纸张纤维都能看清呢!”
林怀瑾(安儿)闻言,也觉有趣,真的取来工具,在父亲含笑默许下,像模像样地观察起笔毫的锋颖、竹管的质地来,虽未必能断真伪,但那专注探究的模样,让林凡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格物致知的精神,正从庙堂之高、案牍之深,悄然渗入最寻常的家居日常,塑造着下一代认知世界的方式。
夜色渐浓,林凡于书房中批阅公文,窗外隐约传来更夫梆子声。
顾莲舟端来安神汤,见他面有倦色却目光清明,不由问道:“夫君今日似有心事,却又似有喜色?”
林凡接过汤碗,温言道:“非喜非忧,乃是见证变化之感。莲舟,你可知,如今苏州的讼师,已开始学习询问证物可否送检;运河边的商贾,懂得凭一纸数据报告与人理论。这些变化,无声无息,却比朝堂上任何一场辩论,都更能说明,我们这些年所做之事,真正开始‘活’在这世道之中了。”
他轻啜一口汤,目光悠远:“改革之成败,不在颁布多少律令,设立多少衙门,而在其能否融入这市井烟火,成为百姓日用而不知的一部分。如今看来,这条根,算是扎下去一点了。”
司法改革的枝蔓,在悄然间已越过高墙,伸向了市井巷陌。它不再仅仅是悬于罪犯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更开始成为一种可被普通人理解、甚至利用的,追求公平与真相的日常工具。这场静默的革命,正在更广阔的土壤里,播撒着理性与秩序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