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庆功疑云·帝心难测(1/2)

风在林间穿行,卷起几片焦土上的枯叶。沈明澜站在沈府庭院的梧桐树下,衣角还带着昨夜山林的湿气。他没有回房换衣,也没有沐浴歇息,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宫城方向那一线沉沉的夜色。

院中灯火未熄。一张小案摆在石台之上,清酒半盏,几碟素菜,是仆从按往常规矩布下的夜宵。顾明玥坐在案旁,青玉簪已从发间取下,轻轻插进花瓶里的一束野菊之中。那簪子刃口无血,但柄上缠着的丝线微微泛红,像是被什么擦过。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拂了拂袖口残留的尘灰。动作很轻,却透出一丝疲惫后的松懈。

两人之间没有寒暄,也不必问“你还好吗”。昨夜那一战,他们都活着回来了,这就够了。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将尽。庭院外的脚步渐稀,整个京城仿佛都沉入了梦乡。可就在这万籁将寂之时,一道身影自侧门缓步而来——是府中老仆,双手捧着一卷黄绢,脚步沉重如负千钧。

他在院门口停下,低头道:“陛下遣人送来旨意,只让小的转一句话。”

沈明澜终于动了。他转过身,月白儒衫在夜风中轻轻摆动,腰间竹简玉佩泛着微光。他看着老仆,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敲钟:“说。”

老仆咽了口唾沫,低声道:“陛下说……沈公子近日劳苦,然‘功高者,宜自省’。”

话音落,院中灯火忽然晃了一下。

顾明玥的手指微微一蜷,指尖掐进了掌心。她抬头看向沈明澜,眼神冷静,却藏着锋芒。

老仆说完便退下,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庭院重归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议论。

“功高者,宜自省。”沈明澜重复了一遍,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这话听着不像嘉奖,倒像警告。”

“陛下从未用过这种语气。”顾明玥缓缓起身,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前年李御史上书请减赋税,触怒世家,第二日就被调往北疆监军。临行前,宫里也是这般传话——‘卿才堪大用,望慎始敬终’。”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卷黄绢上:“如今这话落到你头上,怕不是巧合。”

沈明澜没接话。他踱步至案前,拿起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液清澈,映着灯火,晃出一圈微光。他没喝,只是看着那圈光晕慢慢扩散。

他知道,自己最近做了什么。

寒门学子遭袭,他出手相救;刺客来历不明,但他清楚那黑雾与萧砚有关;而真正触动朝堂神经的,是他两个月来推动的“平权策”——允许寒门子弟经考核入国子监修习文宫正典。

这本是利国之举,可动了世家的奶酪,便是动摇根基。

他不是不知道风险,但他更知道,若再不让寒门有路可走,这个王朝的文脉,迟早会断在权贵的私塾里。

“你是觉得,陛下因策而疑?”他问。

顾明玥点头:“也可能是因势而忌。你接连破局,先是在敦煌解开星斗图,又在终南山逼退萧砚,昨夜再救学子于刀下。三件事叠加,声望已至顶峰。帝王之心,最怕臣子功高震主。”

沈明澜沉默片刻,忽然一笑:“我一个赘婿,谈何震主?”

“可你救的是读书人。”她盯着他,“而读书人,最能造势。”

这话落下,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住了。

远处屋檐下,一名小厮端着铜盆经过,见两人立于灯下对视,连忙低头快步走过。其他仆从也都悄然退避,连扫地的竹帚都停了下来。

沈明澜缓缓放下酒杯,杯底轻碰案面,发出一声脆响。

他转身走向书房,脚步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决断之力。顾明玥立刻跟上。

书房门推开,烛火跳动。墙上挂着一幅《山河读书图》,画中士子立于峰巅诵诗,文气冲霄。那是他前些日子亲手所挂,寓意“文以载道”。

他走到书案前,手指轻轻抚过竹简玉佩。识海深处,系统无声运转,虽未显形,却已开始梳理线索——近期政举、朝中反应、皇帝过往言行、世家动向……无数信息如流水般在脑海中交汇。

这不是战斗,却是另一种厮杀。

“若因策而疑,则祸起于言。”他低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顾明玥听,“若因势而忌,则患生于名。”

顾明玥站在门边,没有靠近。她知道,此刻的沈明澜正在思考,而他的思考,往往比剑更快。

“陛下若真要打压我,昨夜就不会等事后再传话。”沈明澜忽然开口,“他会直接下令缉拿刺客,或者封锁消息。可他没有。他让我‘自省’,是在提醒,也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是否知进退,懂分寸。”他抬眼看向窗外,“他不怕我做事,只怕我做的事,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围。”

顾明玥眉头微蹙:“那你打算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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