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边塞军情·军心涣散(1/2)
黄沙尚未落尽,营地已开始恢复运转。炊烟从灶台升起,医官背着药箱在营帐间穿梭,工匠们抢修被风沙损毁的栅栏和帐篷。三百新兵三五成群地蹲在空地上,捧着粗陶碗喝粥,脸上还沾着泥灰,眼神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沉静。
沈明澜站在校场边缘,手中那面“势”字战旗已重新立起,旗杆深深插入土中。他刚巡完药库,又去了粮仓,账册捏在手里,纸页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登记簿上写着:“米粮入库三千石,冬衣五百套,盐肉各百斤。”可打开仓门一看,米袋只剩不到八百石,冬衣连一百件都凑不齐,盐巴结成了硬块堆在角落,像是多年未动。
他没说话,只是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墨迹未干的签押——王彪,镇北营副将,兼管后勤调度。
不远处伙房前,两个新兵蹲在木墩上吃饭,声音压得很低,但风正好把话送了过来。
“我亲眼看见的,昨儿夜里,三辆大车从后营出去,拉的全是布包,沉得很,肯定是米!”
“嘘!小声点!那是王将军的侄子亲自押的,说是‘调往前线’,可咱们这儿就是最前线!”
“调个鬼!分明是往自家田庄送!咱们差点被沙暴埋了,他们倒好,酒肉不断,今早我还闻见荤油味儿从主帐飘出来。”
另一人冷笑:“教官大人护我们过了风沙,可护不住饿肚子。等冬天一到,没棉衣穿,站岗都能冻掉脚趾头。”
两人不再言语,低头扒饭,动作机械,眼里没了光。
沈明澜缓缓合上账册,转身走向主帐方向。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像踩在铁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走过训练场,新兵们原本正懒散地整理兵器,见他过来,有人下意识挺直了背,但也只是动了一下肩,没人出声,没人迎上来。那种劫后余生的敬仰还在,可信任底下,裂开了一道缝。
他知道,人心一旦动摇,比沙暴更难收拾。
主帐设在军营中央,青布为墙,木桩撑顶,门口挂着半旧的虎头帘。帐外两名亲兵靠着长枪打盹,听见脚步声睁眼一看,认出是沈明澜,互相使了个眼色,竟没通报,也没掀帘。
沈明澜径直掀帘而入。
帐内酒气扑鼻。三名边将围坐在矮桌旁,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炖羊肉、白面饼、还有两坛开封的烈酒。主位上的男子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左耳戴着一只青铜狼头环,正是副将王彪。他正用刀尖挑起一块肥肉往嘴里送,见沈明澜进来,眼皮都没抬。
“哟,这不是咱们的文曲星大人来了?”他咧嘴一笑,油光满面,“怎么,沙暴过去了,还不歇着?莫非还想再演一出‘星光罩营’的好戏?”
左侧一名瘦高将领笑着附和:“人家可是沈家赘婿,读过书的人,讲究个‘为民请命’。”
右侧那人端起酒碗:“来来来,沈教官,喝一碗暖暖身子,别站在这儿吹冷风。”
沈明澜没接话,走到桌前,将账册“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油渍溅上纸面。
“粮仓实存不足八百石,冬衣不到百套,盐肉霉变过半。”他盯着王彪,“你们说调往前线,可这营中士兵连一口热汤都难保。昨夜沙暴之后,伤员十余人,药库里连止血的麻黄都没有。”
王彪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把刀插回腰间,这才抬眼:“哦?你是教阵法的,还是管粮草的?朝廷拨的饷银物资,自有调度章程,轮不到你一个外来的文官指手画脚。”
“我是教官,但我也是这三百人的主心骨。”沈明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们信我,所以我不能看着他们寒了心。”
“寒心?”王彪猛地一拍桌子,碗筷跳了起来,“你懂什么寒心?老子在这北境守了十二年!风吹日晒,刀口舔血,家里老母病死都没能回去看一眼!就换来这点东西,你还嫌多?”
“所以你就拿士兵的命换酒肉?”沈明澜目光如钉,“他们才训练五天,昨夜若不是那道屏障,现在坟头都该长草了。可你呢?在帐里喝酒吃肉,听着外面风吼,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呵。”王彪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护了他们一次,就想当救世主?告诉你,这支部队归我管,军纪由我定,物资由我分。你要是不服,尽管去告。我叔父在兵部当差,三品大员,你说的话,他擦屁股都不够用!”
另两人也站起来,一左一右挡在王彪身前,手已按在刀柄上。
“沈教官,好言劝你一句。”瘦高将领冷笑,“识相的,回去教你的兵走方阵。不该碰的事,别碰。否则……出了事,没人替你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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