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暗流布局·新势萌芽(1/2)
烛火在案头跳了三下,沈明澜抬手压住被风掀动的奏报。纸页上一行“某县学童入学率提升两成”赫然在目,可落款处官印颜色却比正常浅了一分。他指尖一顿,将文书翻过,背面竟无端多出几道墨痕,像是被人刻意擦去后重抄。
他没叫人。
只是默默把这份回文塞进左侧第三格木匣,那里已堆了六份同样带异样的地方公文。三天前封侯大典的鼓乐还在宫墙外回荡,百姓的欢呼声仿佛还粘在紫金印绶的流苏上,可这满桌奏本,却像一口口冷井,咕咚咕咚往下沉。
砚台里的墨还没干透,他提笔继续批阅下一卷。是江南一州送来的《通识院选址图》,图纸画得精细,连学堂门前该种几棵松树都标得清清楚楚。可当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纸面时,一道极细的折痕从右下角斜贯至中腹——这纸曾被人对半撕开又重新黏合。
沈明澜搁下笔,闭眼。
识海深处,那枚竹简玉佩悄然浮现,无声流转。一页页古籍虚影掠过,《文心雕龙》《史通》《容斋随笔》接连闪现,系统自动调取历代文书判例,比对字迹、格式、用语习惯。三息之后,三份原本毫不相干的奏报被并列呈现:一份来自北境雁门,一份出自西南夷州,另一份竟是京畿附郭县所呈——三地相隔千里,可文中“蒙童向学之心甚笃”一句,连顿挫位置都完全一致。
不是巧合。
有人在批量伪造基层学务进展,试图用虚假繁荣掩盖真实阻力。
他睁眼,眸光落在窗棂外。天刚蒙亮,侯府仆役正扫着前庭落叶。一辆运书车缓缓驶入侧门,车上插着“国民通识司”的蓝旗。那是昨日下令拨付的首批教材,专供边远乡塾使用。他起身披衣,走出书房。
“大人,您怎么起这么早?”管家迎上来,“这批书共三百七十册,全是新印的《千字文》《百家姓》和简化版《论语》。”
沈明澜伸手抽出一本,翻开第一页。墨色均匀,纸张厚实,确实是官坊新纸。可当他翻到中间一页时,手指突然停住。那一行“有朋自远方来”中的“朋”字,右边“月”部少了一横。
他不动声色地又抽了几本,每一本都有细微错字:或缺一笔,或颠倒偏旁,看似印刷疏漏,实则蓄意为之。这些错误不会影响孩童识字,却会让稍有学问之人读来如鲠在喉。久而久之,谁还会信这套书?
“这批书暂存库房。”他说,“另传令下去,今后所有教材印制,必须由户部与礼部联合派员监工,每百册抽检三十,错字率超三处者,整批焚毁。”
管家领命而去。
沈明澜站在庭院中央,晨风吹动他月白儒衫的下摆。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贪腐舞弊。这是冲着他来的。新政刚推,反对者不敢明面作乱,便转而在根子上动手脚——让你建得起学堂,却教不出真才;让你发得出课本,却散不去人心疑虑。
他转身回屋,换上便服,只带两名亲卫出了府门。
城南老街,茶香混着油条味扑面而来。一间不起眼的私塾门口,几个孩子蹲在地上写作业。石板上歪歪扭扭写着“天地玄黄”,一个老夫子拄着拐杖来回踱步,时不时轻敲某个孩子的背。
“先生,这个‘宙’字怎么写?”一个小童抬头问。
老夫子刚要答,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哄笑。
“哟,还在教这些没用的东西?”三个地痞模样的汉子走来,其中一个踢翻了门口的木盆,“读书能当饭吃?我家娃昨天去了铁匠铺,一天挣十八文!你们这群酸丁,教十年也挣不来一两银子吧?”
孩子们吓得缩成一团。
老夫子颤巍巍上前:“诸位少侠,寒门子弟若不读书,如何出头?朝廷如今……”
“朝廷?”另一人冷笑打断,“听说现在有个文渊侯,自己是个赘婿出身,就非逼着人人都去认字?我告诉你,咱们祖祖辈辈不识字,也没见饿死!你再敢招学生,小心半夜有人砸你屋顶!”
话音未落,沈明澜已走到近前。
“哦?你说读书无用?”他淡淡开口。
三人回头,见是个年轻书生打扮的人,也不在意:“怎么,你也想上学堂?不如跟我去搬砖,一天管两顿饭。”
沈明澜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轻轻一晃。
那是一枚紫金印绶的腰牌,虽未展全貌,但仅凭一角纹饰,便足以让整条街瞬间安静下来。
三人脸色刷地变白,扑通跪地。
“小的不知侯爷驾到!罪该万死!”
“不必喊冤。”沈明澜声音不高,“我只问一句——你儿子真在铁匠铺做工?”
那人抖如筛糠:“是……是真的,铺主可以作证……”
“好。”沈明澜点头,“我现在就去查。若属实,我不罚你。若有一句虚言……”
他没说完,只看了眼身后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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