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如此纯情的陆怀瑾(2/2)

终于看到熟悉的宿舍楼轮廓,她像一只灵巧的猫,闪身钻进楼门,快步上楼。直到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把手,轻轻拧开,看到室内空无一人,只有三张收拾整齐的床铺时,她一直紧绷的心弦才骤然松弛下来,靠在门板上轻轻吁了一口气。

不敢耽搁,她立刻行动起来。飞快地脱掉身上的衣物,换上那套洗得柔软、带着阳光皂荚香气的棉布睡衣,粗糙而熟悉的触感包裹住身体,带来一种回归平凡的踏实感。

然后,她仔细将丝绒长裙、手包和高跟鞋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包好,放进一个不起眼的帆布袋里,然后塞进了衣柜最里侧,用几件平常的衣物严严实实地盖住。

接着,她打来一盆温水,用香皂仔仔细细地清洗脸颊。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彻底地呼出一口气,几乎是瘫软地半躺到自己的床上,感受着紧张情绪慢慢褪去后的疲惫与放松。

忽然,像是脑海中划过一道灵光,她猛地坐起身。今晚的经历、那种混杂着紧张、刺激、微妙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迫切地需要一个出口。

她下床,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今天新买的钢笔。她拧开笔杆,将笔尖小心地浸入蓝黑墨水瓶,看着墨水缓缓被吸入笔囊,仿佛也吸入了今夜所有的情绪。

摊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扉页洁白。笔尖落下,与纸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些复杂的感受——任务中的肾上腺素飙升、车内狭窄空间里短暂的微妙气氛、那人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笨拙与慌乱……所有这些,都化为了指尖流淌的旋律和词句,自然而然地倾泻而出:

“他像谜一样,自晨雾中走来,

在晨光中绽放,又隐于人海。

沉默的目光,藏着星河的澎湃,

一次次的‘意外’,是否早有安排?

心跳在节拍外,乱了姿态,

面具之下,真假如何拆?

是任务所需,还是心之所待,

这模糊的界限,让人费疑猜……”

她写得专注,甚至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宿舍门外走廊由远及近地传来李曼清脆的笑声、周晓薇温柔的附和以及苏晴略带夸张的叙述——她们回来了。

虞小满猛地从创作的情绪中抽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啪”一声合上了笔记本,迅速将其塞进抽屉底层,同时顺手抓过今天刚买的一本法律教材摊开在桌面上,手指还下意识地拂过书页,仿佛她一直沉浸在阅读中。

宿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三人带着外面的冷空气和欢声笑语涌了进来。

“小满,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啊?”李曼一边脱外套一边随口问道,语气带着一丝惊讶。

虞小满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略带倦意的微笑,巧妙地避开了关于自己行踪的细节:“嗯,你们玩得很开心呀?”她主动抛出一个问题,将话题焦点引向她们。

“我今天带他们去吃本帮菜了!”苏晴果然立刻被带偏,兴致勃勃地接话,一边放下手里的包,“小满你下次一定要和我们一起呀!我知道一家老好吃的了,那红烧肉,啧啧,绝对正宗!”她语气里带着分享美食的兴奋,以及一丝对于虞小满这次没能同行的惋惜。

“好呀好呀,”虞小满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轻快而捧场,“听你说得我都馋了,下次一定去!”

宿舍里顿时充满了三个女孩叽叽喳喳分享晚间趣事的声音,热闹而充满生活气息。虞小满将钢笔帽扣好,轻轻放在摊开的书本旁,然后转过身,自然地加入了女生们的夜谈。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桌案上的台灯洒下一圈昏黄的光晕。陆怀瑾从一叠密麻麻的电文和报告中抬起头,颈椎发出轻微的脆响。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试图将那些铅字重新聚焦,但效果甚微。

他索性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冰冷的夜风瞬间涌入,带来窗外梧桐树叶的沙沙声。他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叼在嘴边,银质打火机“咔哒”一声,橘色的火苗跃起,点燃了烟卷末端。他深吸一口,看着淡青色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袅袅散开,试图借此驱散脑中的纷杂。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一种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香气,总是顽固地萦绕在他的鼻息之间。那不是烟味,也不是夜风的清冽,而是一种极其独特的、属于虞小满的香气——像是某种清甜的花香混合着极淡的、温暖的奶香,或许还有一丝她新毛衣上沾染的百货公司的洁净气息。这味道很淡,却极具穿透力,每当他试图凝神思考,它便狡猾地钻出来,扰乱他的心神。

他知道这味道来自哪里。

他身上还穿着今天那套衣服——那套在车内狭小空间里,曾与她并肩而坐,甚至在她换衣时短暂下车避嫌时穿着的衣服。理论上,他回来后就应该换下,甚至送去处理,以抹去一切可能存在的痕迹。

可是……他没有。

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外套的衣领,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某种看不见的印记。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的、混合着焦躁与莫名眷恋的情绪,让他几次走到衣柜前,又最终选择了留下这件衣服。仿佛留下它,就留下了那个夜晚某个瞬间的、不可言说的证据。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倍感烦闷。他习惯于冷静、自持、一切尽在掌控,可此刻,他却因为一个年轻女孩残留的一丝气息而心绪不宁,甚至影响了工作状态。这种失控感让他懊恼,却又无法果断地将其根源剥离。

烟灰无声地坠落。

他再次深吸一口烟,试图用更浓烈的烟草味覆盖那缕幽香,却发现只是徒劳。那抹甜香仿佛已经渗透进他的感官,顽固地盘桓不去。

陆怀瑾烦躁地蹙紧眉头,将还剩大半截的烟摁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冷风吹拂着他发烫的耳根,他却觉得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正清晰地挑战着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他闭上眼,窗外是无边的夜色,而他的世界里,此刻却反复回荡着一声轻巧的、带着促狭笑意的“陆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