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原来如此(2/2)

他眼中那挥之不去的痛苦、深重的疲惫和近乎自我放逐的状态,让她几乎瞬间就想到了一个词——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她没有像普通人那样说些空洞的“节哀”或者“不是你的错”之类的安慰,那些话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她看着他紧握水杯、指节泛白的手,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冷静的理解和关切:

“陆怀瑾,”她叫他的名字,让他聚焦于当下,“组织上……按照规定,安排你们接受心理辅导了吗?”

陆怀瑾听到她提及“心理辅导”,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没有表现出诧异。他似乎早已习惯了虞小满总会知道一些常人不太了解的事情。他沉默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发出一个低哑的音节:“嗯。”

虞小满向前走近了一步,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种不会让他感到压迫的距离。她的目光坦然而温和,直视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感:

“你现在这样的状态,如果持续下去,可能……真的没办法再回到你热爱的工作岗位上了。” 她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国安工作,尤其是外勤,需要极其稳定的心理素质和清晰的判断力。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陆怀瑾内心最深处的不安与执着。

他猛地抬起眼,那双原本有些涣散的眸子骤然凝聚起一丝锐利和倔强,声音虽然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一字一句地说,“我一定会走出去。我一定会回到我的岗位。”

然而,这股强撑起来的气势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迅速溃散。

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翻涌的痛苦。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变得低沉而破碎,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和自我谴责:

“只是……我……我还是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就是他们……最后的样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化为一声压抑在胸腔里的哽咽,“那……那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看着他如此痛苦地沉浸在自责的漩涡里,虞小满的心也跟着揪痛。

她没有试图去辩驳“那是否真的可以避免”,因为此刻的逻辑分析毫无意义。她做了一件非常大胆,却又感觉无比自然的事情——

她缓缓伸出手,没有去碰他紧绷的肩膀或手臂,而是轻轻地、覆盖在他那只死死握着水杯、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她的手掌温暖而柔软,与他手背的冰凉和僵硬形成鲜明对比。

陆怀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虞小满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只水杯上,声音轻柔得像夜风,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陆怀瑾,看着我。”

陆怀瑾迟疑地、缓缓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对上她清澈而坚定的目光。

“听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现在需要休息。不是强迫自己忘记,而是允许自己暂时……停下来。这里很安全。如果你信任我,今晚就留在这里,试着……只是试着,闭上眼睛。我就在客厅,哪里也不去。”

她没有承诺能驱散他的噩梦,也没有保证他能安睡。她只是提供了一个安全的空间,一份无声的陪伴,和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指令——试着闭上眼睛。

对她而言,这或许是此刻唯一能为他做的,最微小,却也最真实的安抚。